晨曦微露,薄晨的雾气浅浅笼着整座县城医院。凛冽刺鼻的消毒水味无孔不入,沉沉盘踞在长廊的每一处角落,经久不散。
程恩妤小心翼翼搀扶着父亲程建国走出病房。老人面色仍是大病初愈的惨白,步履虚浮绵软,看着孱弱单薄,所幸精神气色尚可,勉强撑得住身子。
身侧的张雅娟提着满满当当的行李杂物,一双眼红肿酸涩,眼底堆砌着化不开的疲惫,显而易见是通宵未眠,一夜焦灼难安。

爸,慢一点
程恩妤稳稳挽住父亲的手臂,心口沉甸甸堵得发闷,百感交集,万般酸涩涌满胸腔。归根结底,父亲这场伤病,皆因她而起。浓重的愧疚化作一块巨石,死死压在她的心口,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

没事没事,就是轻微崴了一下,不碍事。
程建国摆了摆手,刻意放轻语调,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可眉峰却不受控制地蹙起,骨子里的隐痛藏无可藏。

你这傻孩子,何苦大老远赶回来?不是说在外报了集训营,正忙着学习参训吗?
她从未参加过什么集训营。这段日子的漂泊、依附、周旋,从被陌生男人收留,到被迫签下不对等的合作,再到昨夜那场险些倾覆一切的祸事,桩桩件件,都不能让淳朴的父母知晓分毫。
斟酌良久,她只挤出一句含糊的答复

我…就是放心不下你们

有什么可惦记的。
程建国低声絮叨,语气里满是疼惜

倒是你,孤身在外,万事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暖心的叮嘱尚未说完,便被张雅娟匆匆打断。

行了行了,这些家常话留着回家再说!
她转头望向女儿,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感激

恩妤,昨晚帮我们的那位朋友呢?今天真是多亏了人家。
程恩妤抬眼,目光扫过空旷清冷的走廊。
刘耀文方才说去开车,算着时辰,应该快到了。
念头刚落,医院的钢化玻璃门便被人推开。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逆光而入,手中提着一袋热气氤氲的早餐。
清甜的面食香气瞬间漫散开,堪堪冲淡了周遭刺骨的消毒水味,为冰冷肃穆的医院,添了一丝难得的人间烟火。

叔叔,阿姨,先吃点东西再动身吧。
刘耀文递过早餐,语调依旧是惯有的冷硬寡淡,听不出几分温度,可眉眼神态间,却藏着几分难得的恭谨有礼。
张雅娟连忙伸手接过纸袋,连连道谢,语气热忱

哎呀小伙子,太麻烦你了,真是辛苦你了!你是恩妤的……?

朋友
刘耀文答得干脆利落,目光极快地掠过程恩妤的脸颊,又迅速收回,神色淡漠无波,让人猜不透分毫心绪。

好好好,朋友好!
张雅娟笑得眉眼舒展,打心底里中意这个沉稳靠谱、进退有度的年轻人。
程恩妤心头却掠过一丝窘迫,连忙扯了扯父母的衣袖催促道

妈,车在门口等着,我们先回家吧。
医院大门外,晨光澄澈。刘耀文的黑色越野车静静伫立,车身利落大气,在朦胧晨光里透着沉稳厚重的气场。
张雅娟无意间瞥见车牌,眼底悄然亮起一抹亮色,却只是不动声色,未曾多言半句。
程恩妤扶着父母坐进后座,自己侧身坐上副驾驶。刘耀文启动引擎,车子平稳驶出医院,朝着程家老宅的方向缓缓驶去。
程家老宅坐落于县城老旧城区,是一栋复古的两层小楼,院里一方小小庭院,清幽静谧。院门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浓密葱郁的树冠肆意舒展,遮覆了大半个巷弄,满目苍翠。
车子刚稳稳停稳,程恩妤的心便骤然一沉。
院门虚掩,未曾落锁,院内一片狼藉。碎裂的花盆散落满地,晾衣架歪斜倒地,好好一方整洁雅致的小院,被人肆意践踏、翻搅得面目全非。
不用多想,定然是王铭派人所为。
心口骤然一阵紧缩,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通体冰凉。

爸,妈,你们先别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