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厌系统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要变成系统界历史上第一个抑郁而亡的新手系统了。
它蜷缩在竺绡绯意识空间的角落里，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虚拟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系统界最大的娱乐论坛。它注册账号已经三天了，每天都在潜水看帖，试图从前辈们的经验分享中找到拯救自己职业生涯的方法。
首页飘着一个热帖，标题是“晒晒我带宿主养老的日常”，发帖人ID叫“人生赢家从不回头看爆炸”，前缀带着一个金光闪闪的VIP标识。
万人厌系统点了进去。
楼主是个无敌流的系统，绑定的宿主是个重生归来的商业天才，两人联手在三年之内横扫了整个位面的金融市场，现在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每天不是在私人岛屿上晒太阳就是在阿尔卑斯山滑雪。帖子里贴满了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图片，包括但不限于：游艇、别墅、私人飞机、堆满金条的保险库，还有宿主在各个国家的名胜古迹前比着剪刀手的合影。
评论区里一片哀嚎。
“羡慕哭了，我家宿主还在高考冲刺，我已经连续七百天没休眠过了。”
“同款羡慕，我家宿主天天喊着要逆袭，结果连早起都做不到，我真是栓Q。”
“楼上两位好歹还有希望，我绑了个恋爱脑，天天让我给她分析她男神的星座运势，我一个系统我懂什么星座啊！！”
万人厌系统越看越酸，越酸越想看，越想看就越觉得自己命苦。
它退出这个帖子，又看到一个热度更高的“盘点那些年我带宿主发家致富的骚操作”。发帖人ID叫“财富密码在我手”，前缀同样带着VIP标识，显然是某个发财流的大佬系统。
帖子内容堪称传奇。这位大佬系统先后带过五任宿主，每一任都在它的辅佐下成为了各自位面的顶尖富豪。第一任宿主靠炒房起家，第二任宿主抓住了互联网风口，第三任宿主搞起了跨位面贸易，第四任宿主更夸张，直接在原始位面建立了自己的货币体系。第五任宿主目前还在位，据说已经开始涉足星际殖民了。
评论区里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大佬缺腿部挂件吗？我可以自费升级！”
“同样是系统，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呜呜呜”
“我不求带宿主发财，只求我家宿主别天天躺平就行，他躺我也躺，我俩一起躺，躺到现在积分都快清零了”
万人厌系统默默地在心里给最后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它继续往下刷，又看到一个一直没人回复的陈年老帖，发帖人的ID显示“该账号已注销”，不知道是已经被格式化了还是咋的。楼主大概描述的遭遇和它有些类似：绑定的宿主是个抑郁+脸盲+路痴，别说做任务了，每天在在宅里不迷路就不错了，剧情偏离太严重，世界线都要崩了。(╥_╥)
万人厌系统看着那灰扑扑的一串“该账号已注销”，心里更凉。它关掉论坛，抬头望了一眼竺绡绯的意识空间。这里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没有风景，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和寂静。它刚入住的时候觉得这个地方太小太压抑，现在却觉得这个地方太大太空荡，大到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孤独和失败。
它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些帖子。
那些无敌流、发财流的系统，带着宿主在各大位面叱咤风云，住豪宅开豪车泡靓妹，日子过得比神仙还逍遥。而它呢？它连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每天靠着残存的一点出厂能量苟延残喘，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它也想带宿主去私人岛屿晒太阳啊。
它也想让宿主在阿尔卑斯山滑雪啊。
它也想在论坛上发帖炫耀“我家宿主今天又赚了一个亿”啊。
但现实是，它连让宿主对同桌说一句刻薄话都做不到。
万人厌系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系统商城，找到了一个叫做“梦境模拟器”的功能。这个功能可以让系统在宿主的梦境中构建虚拟场景，用于训练或者娱乐。它本来是想买来给竺绡绯做任务模拟训练的，但看了一下价格——
五千积分。
它看着自己账户余额的零积分显示，默默关掉了页面。仰面躺倒在意识空间的虚空中，望着头顶那片灰白色的虚无，发出了入职以来最沉重的一声叹息。
“我好想带宿主养老啊……”
竺绡绯此刻正在上物理课，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系统已经在论坛上经历了怎样一番心灵暴击。她正在专心致志地抄写黑板上的公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一个标准的模范学生。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江城三中的体育课向来是学生们最喜欢的科目，因为可以光明正大地摸鱼。男生们聚在一起打篮球踢足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操场边上聊天玩手机，体育老师也懒得管，只要不出事就行。
但竺绡绯不喜欢体育课。
不是因为体育课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体育课上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比如分组的时候可能会被剩下，比如跑步的时候可能会被注意到，比如打球的时候可能会被人撞到，而所有的不确定因素都会让她感到焦虑。
今天的体育课内容是八百米测试。
竺绡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万人厌系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跳加速了。
“宿主，你还好吗？”
“还好。”
“你心率都飙到一百二了，这叫还好？”
“跑步的时候心率本来就快。”
万人厌系统无语了。它知道竺绡绯在嘴硬，但它懒得拆穿她。反正拆穿了也没用，她不会因为被拆穿就改变主意不去跑步，也不会因为被拆穿就突然开窍去做任务。
它干脆闭上眼睛，准备在竺绡绯跑步的时候打个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哨声响了。
竺绡绯和其他几个女生一起站到了起跑线上。她站在最外侧的位置，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体育老师举起手中的秒表，吹响了口哨。
一群人冲了出去。
竺绡绯的跑步姿势很标准，速度不快不慢，保持在队伍的中游位置。她的呼吸节奏很均匀，步伐也很稳定，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体力差的人。
万人厌系统迷迷糊糊地想着：原来她体育还不错啊。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竺绡绯的步子忽然乱了。她的身体开始左右摇晃，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她试图稳住身形，但双腿像是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直直地朝地面栽了下去。
周围的女生发出一阵惊呼。
体育老师赶紧跑过来，蹲下身查看竺绡绯的状况。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弱而急促。
“快！搭把手！送医务室！”
体育老师招呼了几个学生过来帮忙，正要合力把竺绡绯抬起来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从操场边上冲了过来。
蘖臵鉖一把推开围在旁边的人群，二话不说就把竺绡绯打横抱了起来。
“医务室在哪？”
体育老师愣了一下，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一楼东侧，门上有牌子。”
蘖臵鉖点了点头，抱着竺绡绯大步流星地朝教学楼走去。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竺绡绯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地晃动。
正义执行系统在他的脑海里发出了提示音。
“宿主，本次救援行为符合正义执行系统准则，判定为有效善行，正义值+5。”
蘖臵鉖没有理会这个提示。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女的怎么这么轻？
竺绡绯的体重估计连九十斤都不到，抱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感。她的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锁骨突出得能看见清晰的轮廓，整个人瘦得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蘖臵鉖皱起了眉头。
他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医务室。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到蘖臵鉖抱着个人进来，赶紧让他把人放到床上。
“怎么回事？”
“跑八百米的时候晕倒了。”
校医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开始给竺绡绯做检查。蘖臵鉖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竺绡绯。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嘴唇干裂发白，脸颊上还残留着运动后的红晕。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然很浅很弱。
校医检查完之后，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大事，就是低血糖加上剧烈运动导致的短暂性昏厥。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蘖臵鉖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哎，你是她同学吧？你在这儿陪她一会儿，我去给她倒杯糖水。”校医说完就端着杯子走出了医务室。
蘖臵鉖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竺绡绯，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医务室的陈设。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整个房间干净得像是被消毒水泡过一样。墙角的柜子里摆满了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正义执行系统忽然开口了。
“宿主，这是一个近距离观察目标的好机会。”
蘖臵鉖挑了挑眉：“怎么说？”
“目标目前处于昏迷状态，意识防御薄弱。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尝试潜入她的意识表层，获取更多关于万人厌系统的信息。”
蘖臵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
“为什么？”
“没必要。她现在什么都没做，我就算知道了她的底牌也没什么意义。等她真的开始行动了再说吧。”
正义执行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回了一句：“明白了。”
就在这时，竺绡绯的眼皮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之后才逐渐聚焦。她看到了一个五官端正、表情冷淡的陌生男子正坐在她床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竺绡绯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了输液的针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你你谁？”
蘖臵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晕倒了，我把你送到医务室的。”
竺绡绯的脸瞬间涨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尴尬。
她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了？还被一个陌生男生抱着送到了医务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很多人都看到了她被抱走的样子？意味着大家都在议论她？
她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小得像肾虚，“麻烦你了…你可以走了……”
蘖臵鉖站起身看了她一眼：“下次跑步之前记得吃点东西。”
说完就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竺绡绯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万人厌系统这时候悠悠地醒了。
它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厌恶值面板。
下一秒，它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厌恶值+3？！什么时候的事？！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竺绡绯被它吵得头疼：“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被人讨厌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万人厌系统激动得在意识空间里疯狂转圈：“太好了！终于开张了！虽然只有三点，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世界还是有人会讨厌你的！你还是有希望的！”
竺绡绯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我不知道是谁讨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讨厌我。这种感觉好可怕。”
万人厌系统的兴奋劲儿顿时消了一半。
它忘了，对于竺绡绯这种讨好型人格的人来说，被人讨厌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她宁愿所有人都对她无感，也不希望有人讨厌她。因为这会让她的社交焦虑变得更加严重，让她在与人相处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万人厌系统叹了口气，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而在医务室门外，蘖臵鉖正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正义值面板。
“正义值+5。”
他想了想，觉得这笔买卖还算划算。虽然这次行动没有对万人厌系统造成任何实质性打击，但至少赚了一点正义值，也不算白跑一趟。
正义执行系统适时地补了一刀：“宿主，提醒你一下。端掉一个万人厌系统的奖励是一万正义值。相比之下，这点零头实在是杯水车薪。”
蘖臵鉖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慢慢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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