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小满来得悄无声息。
五月下旬的雨村彻底入了夏,没有北方骤然灼人的热浪,是福建山里独有的、湿漉漉的暖。湿气裹着草木气息浮在空气里,风一吹,满山新抽的竹叶簌簌轻响,绿意浓得快要溢出来。老话说小满小得盈满,不求圆满,只求丰盈,放在雨村的日子里,恰好合适。
最近店里生意不忙,初夏是山居最闲散的时候。暑假还没到,游客不多,山路清幽,白日悠长,太阳落得慢,天光软乎乎铺在青瓦、竹丛、石板路上,把日子拖得松弛又绵长。
周末不用上学,我一觉睡到自然醒。
胖子已经起了大早,霸占着厨房忙活。入夏之后他总嫌吃食油腻,偏爱折腾清淡的味道,今天炖了一锅春笋排骨粥,砂锅盖缝冒着细碎白汽,暖香飘得满院都是。他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一手拿勺搅动粥底,一手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嘴里碎碎念,说小满要吃鲜,山里的笋最应季,不吃可惜。
吴邪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
他最近状态安稳,旧疾没怎么复发,褪去了早年奔波的疲惫,整个人松弛了很多。手里捏着一本翻旧的闲书,却没怎么看,只是懒懒靠着椅背,任由阳光落在肩头,晒得眉眼温和。偶尔有风掠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小哥依旧是老样子。
天刚亮就去后山走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兜野生嫩粽叶,叶片青翠饱满,沾着点水。
早饭吃得简单,一碗春笋粥,一碟凉拌黄瓜,几个白面小馒头。
胖子一边扒饭一边规划夏天的菜单,说等再过些日子雨水多起来,山里的野菜、野菌会愈发鲜嫩,到时候天天换花样炖汤炒菜,吴邪听着偶尔搭一两句,提点清淡少油的建议,怕入夏燥热上火。
吃完早饭,胖子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水流哗哗作响。
其实原本这周是轮到我洗碗来着的,但由于我上个星期不小心摔伤了左手,只能暂时当个闲散病号,等过两个星期好了再补回来。
我搬了小凳子支了个小风扇坐在院子里写作业,初夏的风不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说实话单手还是有点难操作。
本子时不时歪一边去,笔尖不稳,姿势僵硬,写不了多久便心生烦躁。
烦闷时抬眼放空,目光便落在院墙边上。
吴邪和小哥并肩倚着院墙站着,吴邪语调轻快,跟小哥说着村里的琐事,再过几日便是端午,村里好像又要搞活动了。
端午节过后,马上就是中考了。日子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临近正午,天果然闷了下来。
小满时节的雨总是来得突然,前一秒还是晴空暖阳,下一秒山头就聚了厚厚的乌云,风带着水汽压下来,闷热黏人。没等多久,细碎的小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打在青瓦上噼啪轻响,山里的燥热瞬间被浇散,空气变得清润凉爽。
胖子趴在窗边看热闹,啧啧感叹:“老话真不假,早小满雨不休,今年夏天指定雨水足。”
雨不大,绵绵密密的,是南方初夏独有的温柔雨势,不狂暴,不凛冽,只是慢悠悠落着,把满山绿意洗得愈发透亮。
闲来无事,胖子提议包粽子。
过几天就可以摆在店里卖了。
好了,说到包粽子。
我,纯纯广西人,从小跟着家里长辈学包粽,手法固定,只会老家最经典的大肉粽。
吴邪和胖子口味包容度高,咸甜都能接受,来者不拒。
小哥饮食清淡不重口,偏爱北京蜜枣粽。
而福建这边呢我听说以咸口烧肉粽为主。
索性我们干脆每种口味都备上,互不迁就、各取所爱。
胖子提前泡好了圆润饱满的白糯米,沥干水分,粒粒清亮透亮。我拿出提前腌制入味的五花肉、香菇、花生;吴邪挑出颗颗饱满的蜜枣、红豆,用来包甜粽;小哥负责整理粽叶,将每一片叶子捋得平整顺滑,边角对齐。
雨还在窗外轻轻落着,风声、雨声、竹叶声缠在一起,温柔绵长。
大家的手都巧,除了我到打结那部分有点卡顿,其他都挺不错的。觉得我们几个人可以去干流水线了。
说说笑笑间,桌上很快堆起了满满一堆粽子,各式各样的挤在一起,甜的、咸的满满当当一大摞。
等弄的差不多了,胖子直接端去大锅,一整锅统一蒸煮。
柴火慢慢焖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粽叶的清香、糯米的清甜、肉馅的浓香,一点点从锅里漫出来,顺着灶台飘满整个小院,混着窗外的雨雾。
一院烟雨淅沥,一室粽香悠悠。
小满小得盈满,人间岁岁寻常。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太了解福建、北京还有浙江那边人一般吃的是什么粽子 如果有不对的,求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