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的日子,慢得能磨平所有浮躁。
朝有晨雾暮有晚风,春生新绿秋染层林,四季清净,岁岁安然。
江姜的日常简单规整。
晨起读书阅典,午后调息养气,打磨身法,熟稔掌控时寂异能,余下时间,便来后山崖边,和那位最不称职的武当道人随意闲聊几句。
没有功利试探,没有人情周旋,干净又松弛。
而王也,依旧是整座武当最离谱的存在。
同门师兄勤勉诵经、晨昏打坐、日日苦修,不敢懈怠半分。
唯独他,雷打不动摸鱼晒太阳。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偷懒绝不练功,能摆烂绝不内卷。
整日吊儿郎当,闲散度日,活得肆意又张扬。
旁人议论他荒废天赋、浪费出身、不思进取。
他听见了也只笑笑,半点不往心里去。
日子是自己的,活得舒服尽兴,比什么都强。
午后松风和煦,暖阳温柔。
王也靠在青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截松枝,漫不经心地转着圈,模样慵懒又随性。他余光瞥着身侧安静伫立的少女,随口搭话,语气散漫:
“我说江小姐,你这天天待在山里,就不觉得无聊?”
“你这家世条件,本该在山下吃香喝辣、肆意玩乐,结果天天陪我这懒道人吹风,亏不亏?”
江姜垂眸看着山间浮动的云雾,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热闹喧嚣随处可寻,这般清净难得。”
“何况,”她侧眸看他,目光清透温柔,“在这里,很自在。”
自在二字,恰好戳中王也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这辈子,最求的便是自在。
年少困于家族桎梏,被期许、被束缚、被安排人生。逃离京城遁入武当,所求不过一份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份自在,是偷来的。
是暂时的。
王也收起玩闹神色半分,随即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耸耸肩:
“自在是自在,就是好日子快到头喽。”
他语气轻松随意,像在说旁人的事。
江姜了然于心,淡淡应声:“龙虎山要热闹了。”
王也挑眉:“你也知道罗天大醮?”
“异人界盛会,风起必动。”江姜从容道,“各派齐聚,暗流涌动,风波从来不藏。”
王也啧了一声,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摆烂:
“本来想在山里多混几天清闲,这下好了,躲不掉了。”
他早就收到风声,龙虎山罗天大醮开启,各方异人汇聚,八奇技现世之人,必然被卷入棋局。
他悟了风后奇门,从那一刻起,就注定没法彻底置身事外。
不是怕打、不是怕输,是怕麻烦。
一堆人觊觎功法、一堆人算计博弈、一堆人道德绑架让他担责,想想都头大。
江姜看着他一脸“懒得折腾”的散漫模样,轻声安抚:
“不必太过挂心。你随性而为,本就无错。”
“世人总爱把责任强加于人,把枷锁套在旁人身上,未必是道理,只是私欲。”
王也闻言,眼底漫开真切笑意。
通透。
太通透了。
这世上所有人,都劝他承担、劝他入世、劝他扛起天赋与出身对应的责任。
唯独江姜,从来只告诉他——你可以随心,你可以偷懒,你可以选择自在。
不用懂事,不用担当,不用被迫成熟。
王也难得认真看她两眼,随即又恢复痞气懒散的模样:
“行,有你这句话,贫道心态稳了。”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我继续摆烂。”
山间风轻云淡,两人并肩而立,一静一懒,一温一弛。
旁人看王也,只看见散漫无为、荒废天资。
江姜看王也,看得见清醒通透、身不由己。
他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澄澈,善恶分明,只是懒得迎合世俗规则。
暮色慢慢浸染山峦,夕阳染红云海。
王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道袍随动作轻晃,姿态随意不羁:
“行了,不吹风了。回去养精蓄锐,准备去龙虎山凑热闹。”
“就是可惜,往后怕是没这么清闲的日子了。”
语气轻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不舍这武当清宁,不舍这日日相伴的松弛时光。
江姜看着他散漫离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温柔。
她心知,龙虎山棋局开启,风波将至。
但无论前路多少风浪算计,多少人觊觎他的奇门、苛求他的担当。
她都会站在他身侧。
他可以永远随性,可以永远摆烂,可以永远做那个不求世事、自在随心的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