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的枪法,是残老村一绝。
他蒙着青布条,手里握着那根不知什么材质做的竹竿,站在空地上,先给他们秀了一段。
只见他将三个小小的杯子放在横着的竹竿上,然后手腕一抖,竹竿带着三个杯子高高抛向半空——
下一瞬,枪出如龙!
竹竿在他手中化作无数道残影,刺、挑、点、扫,枪法凌厉无比,劲风呼啸。
几息之后,他收枪而立。
三个小杯子稳稳落在横放的竹竿上,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秦牧看得目瞪口呆:“瞎爷爷,您这也太能耍酷了吧……”
瞎子“呵呵”笑了两声,沙哑着嗓音道:“想学?那就来。”
他把两条布条递给两人:“蒙上眼睛,用竹竿跟爷爷对练。”
秦牧蒙上眼罩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
他有些慌乱地握紧手里的竹竿,侧耳倾听,试图判断瞎子的位置。
听到风声,他本能地挥竿格挡。
“砰”的一声,两竿相击。
他竟然挡住了!
但还没还得就高兴,下一瞬,另一道劲风从侧面袭来,“啪”地打在他肩膀上。
秦牧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摘下眼罩,满脸郁闷:“瞎爷爷,您这也太快了吧……”
瞎子没有理他,而是转向莫尽欢。
莫尽欢已经蒙好了眼罩,静静站在那里,呼吸绵长而均匀。
瞎子动了。
竹竿破空,直刺莫尽欢肩头。
莫尽欢侧身,竹竿贴着她的衣襟划过,差之毫厘。
瞎子眉头微微一挑,竹竿横扫。
莫尽欢后退半步,竹竿再次落空。
瞎子连攻三招,莫尽欢连躲三招。
不仅如此,在第三招落空的瞬间,她手中的竹竿竟然顺势反击,直刺瞎子肋下。
瞎子轻轻松松地用竹竿格开,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你如何做到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莫尽欢摘下眼罩,纯黑的眼眸里一片平静:“听风辨位,以心代眼。”
瞎子沉默了。
以心代眼……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他想起了自己那双被仇人挖掉的眼睛。
想起了自己刚入残老村时的低迷不振。
想起了这些年渐渐习惯的黑暗,习惯的听风辨位。
但以心代眼……不是听风辨位。
那是用心去看。
他原本修炼的九重开天眼法,因为失去了眼睛,便再也无法修炼。
可若是……开辟心眼呢?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秦牧和莫尽欢对视一眼,没有打扰他。
哑巴的训练,是最实在的——负重加体能。
他给两人打造了一整套精铁护腕和护膝,分别戴在手腕以下和膝盖以下的位置,分量却沉得惊人。
聋子的画,是会活的。
他站在画案前,提起毛笔,蘸了蘸墨,手腕轻转,寥寥几笔,一条锦鲤便跃然纸上。
然后,他将毛笔轻轻提起,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
那条锦鲤摆了摆尾巴,竟然从画纸中游了出来!
它在空中游弋了一圈,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泽,然后才慢慢消散成点点墨光,重归虚无。
秦牧看得眼睛都直了:“聋爷爷,您这画……是活的?!”
聋子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画案:“你们也来试试。”
秦牧拿起毛笔,憋足了劲,画了一条鱼。
那条鱼……有鼻子有眼有嘴巴,但怎么看怎么像一块长了眼睛的石头。
聋子看着那张画,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最后,他伸出手,“刺啦”一声,将那张画撕成了两半。
秦牧愣住了:“聋爷爷,就这么差?”
聋子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画案,示意他重画。
秦牧苦着脸,转头看向莫尽欢:“欢欢,我的画真有那么差吗?”
莫尽欢看了看他手里被撕成两半的“鱼”,又看了看他满脸郁闷的表情,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轻声开口,声音软糯清浅:“不错。”
秦牧眼睛一亮:“真的?!”
“有鼻子,”莫尽欢顿了顿,“有眼,有嘴巴。”
秦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他闷声问。
莫尽欢眨了眨眼,那双纯黑的眼眸里满是真诚和无辜,唇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自然是……夸、你。”
秦牧看着她那副“我真的是在夸你”的表情,一时竟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他。
他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转头继续去画他那条“有鼻子有眼有嘴巴”的鱼。
而莫尽欢提起毛笔,手腕轻转,寥寥数笔,一条活灵活现的锦鲤便跃然纸上。
聋子看着她的画,眼睛亮了起来。
他指着那条鱼,惊喜地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好!好!这笔意,这神韵,你是练过的?”
莫尽欢微微垂眸,乖巧地应道:“小时候,娘亲教过一些。”
聋子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和赞许。
每日功课结束后,元气耗尽之时,便是村长爷爷的讲道时间。
每天傍晚,当一天的修炼结束,元气耗尽,两人便会来到村长屋里。
村长坐在轮椅上,油灯的光芒柔和地铺开,将整个屋子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秦牧和莫尽欢并排坐在矮凳上,听着村长讲那些关于修行的道理。
“元气是根基,”村长苍老的声音平稳而温和,“无论什么神通、什么招式,都建立在元气之上。元气越深厚,能施展的神通就越强,能支撑的时间就越久。”
“灵胎是钥匙,”他继续道,“觉醒灵胎,才能引天地元气入体,才能真正踏上修行路。你们现在一个还在积累,一个已经觉醒但属性特殊,都不要急,慢慢来。”
“修行如登山,”村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每一步都算数。走得慢不怕,怕的是停下来,或者走错路。”
秦牧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莫尽欢静静听着,纯黑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灯焰。
“好了,”村长微微一笑,“今天到这,回去休息吧。”
“是,谢谢村长爷爷。”
两个孩子站起身,向村长躬身行礼,然后各自散去。
夜色笼罩了残老村。
而属于他们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