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猫妖（上）

我是吸粉千万的顶流网红喵酱，真身是猫妖，靠吸食人类虚荣之气修炼，可粉丝为我借贷、自残，是人养猫，还是妖养人？

我坐在落地窗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玻璃，窗外是深夜的霓虹，刺眼又空洞。指尖还残留着粉丝打赏的“虚荣之气”，温热黏腻，像融化的猪油，咽下去都觉得恶心。屏幕上，还挂着粉丝的留言，“喵酱我借了三万给你打榜”“为了你我割腕了，快看我”，我突然慌了——我是来修炼的，还是来养一群被虚荣操控的“妖”的？

我叫喵酱，真身是一只活了五百年的猫妖。

五百年里，我躲在深山修炼，可灵气越来越稀薄，连维持人形都困难。直到一百年前，我偶然下山，撞见人类围着一个戏台子，为台上的戏子呐喊、送礼，那种浓稠的、带着贪婪的虚荣之气，钻进鼻腔，暖烘烘的，比深山里的灵气还要滋养。

我才知道，人类的虚荣之气，竟是最好的修炼养料。

可我是妖，真身毛茸茸的，尖牙利爪，人类见了只会害怕，根本不会为我产生虚荣之气。我只能找一个人类躯壳，借壳生存，借壳吸粉。

这个躯壳的原主，是个不起眼的小姑娘，长相清秀，却自卑敏感，因为长得像猫，总被人嘲笑“猫脸”。她受不了嘲讽，吞了安眠药，被我捡了个便宜。

我附在她身上，微调了五官，让她的眼睛更圆、更亮，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说话软乎乎的，自带一股猫系娇憨。指尖抚过这具躯壳的脸颊，细腻光滑，没有猫毛的粗糙，却也少了几分自在。

我注册了直播账号，名字就叫“喵酱”，每天直播撒娇卖萌，唱几首甜歌，偶尔露出一点点“猫性”——比如舔舔指尖，歪头眨眼，发出轻轻的猫叫。

我以为，吸点虚荣之气，慢慢来就好。

没想到，第一天直播，就火了。

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礼物不断，那种温热的虚荣之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钻进我的四肢百骸，舒服得我差点现原形。指尖抚过手机屏幕，冰凉的触感，混合着虚荣之气的温热，诡异又上头。

“喵酱好可爱！像小猫咪一样！”

“给喵酱刷火箭！喵酱值得最好的！”

“喵酱看看我！我给你送了十个嘉年华！”

我学着人类的样子，对着镜头鞠躬，声音软乎乎的：“谢谢哥哥姐姐的礼物，喵酱爱你们哦～”

话音刚落，礼物刷得更凶了。虚荣之气越来越浓，黏腻地裹着我，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指尖的猫爪虚影，也越来越淡——我离完全化形，越来越近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准时直播，撒娇、卖萌、卖惨，偶尔炒作一下，热度越来越高，粉丝也从几万，涨到了一千万，成了直播平台的顶流。

我的直播间，成了粉丝的“精神圣地”。他们为我打榜，为我吵架，为我花钱，把我当成了信仰，当成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的经纪人，是个精明的女人，指尖总是夹着一支烟，烟味呛人，她拍着我的肩膀，语气贪婪：“喵酱，好好直播，只要你一直火，我们就能赚大钱，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冷笑，我想要的，是她永远不懂的修为。可我还是配合她，配合她炒作，配合她割粉丝的韭菜——粉丝越疯狂，虚荣之气就越浓，我的修为，就提升得越快。

直到有一天，我直播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弹幕。

“喵酱，我借了三万块，给你打榜，现在还不上了，爸妈要和我断绝关系，我该怎么办？”

那条弹幕，很快就被其他粉丝的弹幕淹没了。

“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也配当喵酱的粉丝？”

“为了喵酱，花点钱怎么了？你就是不够爱喵酱！”

“赶紧还钱，别给喵酱丢脸！”

我看着那些弹幕，心里莫名一沉。指尖抚过手机屏幕，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底的一丝异样。我想起了深山里的日子，安安静静，没有虚荣，没有贪婪，只有清风和月光，指尖的猫毛，柔软又舒服。

那天直播结束后，我偷偷查了那个粉丝的信息。他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家境普通，为了给我打榜，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钱，被追债的人打了一顿，最后，跳河自杀了。

我愣住了。

我只是想吸食一点虚荣之气修炼，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因为我，丢掉自己的性命。那种温热的虚荣之气，突然变得苦涩，黏腻地裹着我，让我觉得恶心，觉得窒息。

可我没有停。

我告诉自己，人类的生死，与我无关，我只是一只妖，修炼才是最重要的。我继续直播，继续撒娇卖萌，继续吸食粉丝的虚荣之气，可心底的异样，却越来越强烈。

越来越多的粉丝，为了我，变得疯狂。

有个二十岁的女孩，为了给我打榜，偷偷卖掉了妈妈的首饰，被妈妈发现后，争吵之下，割腕自残，直播给我看，屏幕上，鲜血染红了她的手腕，触目惊心。

“喵酱，你看，我为了你，都受伤了，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她的声音，虚弱又偏执，指尖的血，还在不停地流。

直播间里，粉丝们不仅不阻止，反而还在刷弹幕。

“姐姐好爱喵酱！”

“我也想为喵酱受伤，可惜我不敢。”

“喵酱，你快安慰安慰姐姐！”

我看着屏幕上的鲜血，看着那些疯狂的弹幕，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罪人。指尖的虚荣之气，温热又粘稠，像鲜血一样，黏在我的手上，洗不掉，擦不掉，让我浑身发冷。

“够了！”我忍不住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猫叫的沙哑。

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弹幕停了，礼物也停了，粉丝们都在疑惑，都在询问，喵酱怎么了。

我的经纪人，很快就给我发来了消息，语气急促：“喵酱，你疯了？赶紧道歉，稳住粉丝，你要是掉粉了，我们就完了！”

完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尖抚过自己的脸颊，细腻的皮肤下，是我毛茸茸的真身，是我五百年的修炼，可我现在，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我想起了那个跳河的少年，想起了那个割腕的女孩，想起了那些为我借贷、为我争吵、为我失去理智的粉丝。他们把我当成信仰，当成希望，可我，却只是把他们当成修炼的养料，当成收割虚荣之气的工具。

可他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