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银竺,别怕。”我握紧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坚定,“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可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对浩浩荡荡的村民,我根本无能为力。我只能紧紧护着银竺,看着越来越近的村民,心里,充满了绝望。
村民们很快就找到了我们的茅屋,他们围在茅屋周围,眼神愤怒,手里的锄头、镰刀,闪着冰冷的寒光,对着我们,大声呵斥着:“蛇面女!出来!赶紧出来受死!”
“你这个不祥之物,竟敢藏在山里,还迷惑我们凡人,今天,我们一定要杀了你!”
银竺躲在我的身后,身体瑟瑟发抖,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我的手。她的半张蛇面,泛着冰冷的光泽,竖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可她,却没有退缩,只是紧紧靠着我,轻声说:“沈砚,我不怕死,我只是,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银竺,我也舍不得你。”我哽咽着,声音发颤,紧紧抱着她,“我们一起,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不好。”银竺摇了摇头,轻轻推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沈砚,我不能连累你,他们要杀的是我,不是你,你赶紧走,赶紧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我不走!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大喊着,又要去抱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银竺看着我,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冰凉的泪珠,落在我的手背上,带着一丝苦涩。“沈砚,听话,你走。”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我是蛇面女,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本就不该,动了凡心,不该遇见你。”
“能遇见你,能和你相恋一场,我已经很满足了。”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温柔而缱绻,“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好好生活,不要再想起我,不要再为我难过。”
说完,银竺转身,朝着村民们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很缓,素白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莲,凄美而决绝。
“蛇面女,你终于肯出来了!”族长看到银竺,眼神愤怒,大声呵斥道,“今天,我就替天行道,除掉你这个不祥之物!”
银竺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村民,眼神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我可以死。”她轻声说,声音清晰,传遍了整个山林,“但我有一个请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沈砚,不要伤害那个书生,放他走,让他好好活着。”
“只要你肯乖乖受死,我们就放他走!”族长冷哼一声,说道,“像你这样的不祥之物,死了,也不配连累别人!”
“好,我答应你们。”银竺点了点头,轻声说,“我自愿被焚,只求你们,遵守承诺,放沈砚走。”
“银竺!不要!”我大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几个村民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我拼命挣扎,嘶吼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滑落,“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银竺!”
银竺听到我的嘶吼,缓缓转过身,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那半张人类的脸颊,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凄美得让人心碎。“沈砚,再见了。”她轻声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决绝,“忘了我,好好活着。”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我。村民们,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柴火,柴火噼啪作响,火焰熊熊燃烧,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我的皮肤,也灼烧着我的心。
银竺站在火焰中,素白的衣裙,渐渐被火焰点燃,一点点化为灰烬。她的身体,在火焰中,微微颤抖着,可她,却没有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朵在火焰中绽放的白莲,凄美而圣洁。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火焰中,银竺的半张蛇面,渐渐开始脱落,细密的鳞片,一点点掉落,露出了下面的肌肤——那是一张完整的、绝世的容颜,肌肤胜雪,眉眼弯弯,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没有一丝瑕疵,美得不可方物。
原来,她的蛇面,只是一层伪装,只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她的真身,是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温柔而善良,纯净而美好。
“银竺——!”我撕心裂肺地大喊着,拼命挣扎,可我,却被村民们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火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最后的容颜,在火焰中,渐渐消失。
银竺似乎听到了我的嘶吼,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我,嘴角,依旧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眼神温柔,带着一丝眷恋,还有一丝释然。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可我,却听不清,只能看到,她的身影,在火焰中,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为灰烬,随风飘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村民们看到银竺化作灰烬,满意地散去了。他们遵守了承诺,没有伤害我,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毁掉的,是一个多么温柔、多么善良的女子,毁掉的,是一段多么纯粹、多么真挚的爱情。
我瘫倒在地上,浑身无力,眼泪,早已流干,喉咙,嘶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燃烧后的灰烬,还有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草药香,那是银竺身上的气息,是我,余生都无法忘记的气息。
我在青凉山深处,找到了银竺残留的一丝灰烬,我把她,埋在了茅屋门前的石阶旁,那里,是她最喜欢待的地方,是她,曾经陪着我,听我读书的地方。
我亲手,为她刻了一块墓碑,上面,只刻着“银竺之墓”四个字,笔画粗糙,却承载着我,所有的思念和悲痛。
从那以后,我放弃了赴京赶考的念头,留在了青凉山深处,留在了她的墓前,守着她,陪着她,一守,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我每天,都会坐在她的墓前,给她读书,给她说话,给她,讲述着人间的种种。我会把山里的草药,放在她的墓前,会把山里的野果,放在她的墓前,就像,她当年,照顾我那样,照顾着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墓前,长出了一株白莲。
白莲长得很茂盛,花瓣柔软如绢,洁白无瑕,泛着淡淡的光泽。每天夜里,当月色洒在白莲上,白莲就会轻轻摇曳,耳边,就会传来细碎的低语,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沙哑,像极了银竺当年的声音,像极了她,在我耳边,轻声呢喃的模样。
“沈砚,我在。”
“沈砚,别难过。”
“沈砚,我一直陪着你。”
每到这时,我都会蹲在墓前,指尖轻轻抚摸着白莲的花瓣,冰凉的湿意,沁入心尖,就像,当年,她指尖的触感,温柔而缱绻。我会轻声回应她,就像,她还在我身边,就像,我们,从未分开过。
有人说,这株白莲,是银竺的魂魄所化,她舍不得我,舍不得离开我,所以,化作白莲,一直陪着我,一直守着我。
也有人说,这只是一株普通的白莲,是我太过思念银竺,产生的幻觉,那些低语,不过是风声,是我,自欺欺人罢了。
可我,宁愿相信,这株白莲,就是银竺,就是她,一直陪着我。
今夜,月色皎洁,银辉洒在墓前,白莲轻轻摇曳,耳边,又传来了细碎的低语,温柔而缱绻。我蹲在墓前,指尖抚过冰凉的墓碑,又轻轻抚摸着白莲的花瓣,冰凉的湿意,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让我心安。
银竺,我知道,你还在。
你没有离开我,你一直陪着我,守着我,就像,我守着你一样。
这十年,我守着你的墓,守着我们的回忆,守着我们,那段短暂而真挚的爱情。我没有再爱上别人,没有再娶,因为,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
银竺,我会一直守着你,守着这株白莲,守着我们的回忆,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等到我离开这个世界,等到我去找你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这十年,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墓前的白莲,依旧在轻轻摇曳,低语声,依旧在耳边回荡,温柔而缱绻,像是在回应我,像是在说,她也很想我,她也一直在等我。
月光皎洁,山林寂静,唯有白莲摇曳,低语声声,诉说着一段,跨越生死、凄美动人的异类之恋,诉说着,一个书生,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思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