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床冰冷,我蜷缩在上面,浑身骨头都在疼,像是被人拆散了又勉强拼回去。脖子上的项圈发烫,紧贴着皮肤,烧得人心里发毛。耳边滋滋的电流声混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铁皮上的响动,一声声敲在心口,像是要把胸腔震裂开。
手指抠住铁床边缘,指甲缝里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三天前训练时蹭到的。不是我的血,是隔壁房间那个男孩的。他昨天就没了声息,连呼吸的动静都没再传来。
现在,我躺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连星星都看不见了。
“折原川。”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咯吱作响,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移动。接着,钥匙转动的咔哒声响起,清脆而冰冷。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可项圈忽然猛地一震,一股电流顺着脊椎往上蹿,针扎般的疼从骨缝里钻进全身。我咬住嘴唇,呜咽声从喉咙里冒出来,却被咬紧的牙关堵了回去,生生闷在嗓子里。
教官站在门口,身影高大得像座黑塔,站直了几乎要碰到门框。雨打湿了他的黑衣,水珠顺着布料滑落,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刺人,像是毒蛇吐信前的最后一瞬。
“任务时间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如雷,毫无起伏。
他一把拽起我,手劲大得像是要扯掉我的胳膊。我踉跄着撞在他身上,闻到一股烟味混着血腥的气息,呛得人想往后退。
走廊很长,两边墙上的铁门一扇接一扇,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经过一间开着的房间时,我瞥见几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孩子正在练枪。他们的动作机械而僵硬,眼神空洞无神,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
教官突然停下脚步,用力将我按在墙上。他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掏出遥控器。他的手指在按钮上轻轻摩挲,声音低得像蛇吐信,“记住,今晚你必须开枪。不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项圈瞬间炸开一阵剧痛,我眼前一黑,膝盖狠狠砸在地上。腥甜的味道从喉咙涌上来,我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教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乖。”
等痛感渐渐退去,我抬起头,眼里已经没了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恨意。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上车。”
外头仍在下雨,车窗蒙上一层水雾。我盯着玻璃上滑落的雨滴,脑海中浮现小时候的画面——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妈妈举着伞站在巷口等我。她笑骂我是“落汤鸡”,可还是张开双臂把我搂进怀里。
那时候,我身上还有温度。
而现在,只剩下冷。
车子停在一座废弃高楼前。楼体倾斜,看起来随时会塌下来。教官拎着枪箱带着我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风从破窗灌进来,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顶层是个露天平台,雨水积在地上,反着远处微弱的光。教官支起狙击枪,递给我一副夜视镜,“目标在三号区。”他指着对面几栋破败的居民楼,“三个孩子,十五岁以下。你有十分钟。”
我戴上夜视镜,视野瞬间变成绿色。瞄准镜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是个女孩,大概十二三岁,正蹲在一扇破窗后面瑟瑟发抖。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僵住了。
教官察觉到异样,冷笑一声,“怎么?舍不得杀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瞄准镜里的女孩忽然抬起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往旁边躲了躲,动作轻得像片羽毛。
就像我刚来的时候。
“你要是不下手……”教官的声音凑近耳边,冰冷的手指搭上我的肩膀,“我就让他们抓你的家人来。”
我猛地闭上眼。
妈妈的脸,弟弟的背影,全都消失在黑暗中。
教官凑得更近了,低声道:“动手。”
我还是没动。
他笑了,笑声阴冷刺骨。下一秒,项圈再次震动。
这次的电流比上次更狠,撕扯着神经,我整个人抽搐着跪倒在地,手里的枪差点脱手。腥甜的味道从喉头涌上来,我咬破了舌头,却感觉不到疼痛。
耳边充斥着牙齿打战的声音,风声、雨声、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然后,我看到了。
透过夜视镜,那个女孩从窗后跑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向一条小巷。她背后,两个黑影迅速逼近。我认出了他们——是组织的人。
这不是任务。
这是陷阱。
他们想让我亲手杀掉一个和我一样的孩子,想让我彻底变成他们的工具。
我慢慢站起身,枪口纹丝不动,但眼神变了。
教官还在笑,“怎么?终于想开了?快点——”
我猛地转身,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猖狂,“你敢?”
我扣下扳机。
枪声划破夜空。
他的笑容凝固了,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脑浆混着血溅在我脸上,温热粘稠。他倒下的时候,手里仍攥着遥控器。
我蹲下身,摘下项圈,扔进黑暗里。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刺耳而清脆。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其他教官赶来了。
我迅速检查枪膛,还有两发子弹。
风吹得更大了,雨点密集地砸在地面上。我靠在掩体后,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忽然,一道光从对面高楼射过来,直直照在我脸上。
我眯起眼,看见一个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高楼之上,身形修长,面容模糊。他举起手,做了一个“等你很久了”的手势。
我没动。
远处,那人收回手,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低声呢喃:“回不去了。”
风卷着雨丝掠过耳畔,像是谁在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