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体型颇为富态、穿着绸缎衣裳、显然是家境不错的中年妇人,正情绪激动地声援着女观众阵营,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面几个议论得最大声的男观众,唾沫横飞地骂道:“……我呸!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我家那死鬼,前两年手里有了两个闲钱,也想学人纳小!老娘我拎着他耳朵,让他跟那个狐狸精断得干干净净!不断?不断就让他卷铺盖滚蛋!老娘自己带着嫁妆和儿子过,看他那点家产能撑几天!男人啊,就不能惯着!就得管着!什么三妻四妾,那是没本事的男人才想着左拥右抱,真有本事的男人,疼自己媳妇都来不及!就像戏里这王爷,那才叫真男人!真本事!”
这妇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骂得酣畅淋漓,一边骂还一边挥舞着手臂,显然是联想到了自家糟心事,情绪十分投入。她骂到激动处,脚下不自觉地移动,庞大的身躯猛地向旁边一挤——
而她旁边站着的,正是听得入迷、完全没防备的小个子的雪姬!
“小心!” 雪音一直分神注意着周围,尤其是护着雪姬。在那胖妇人撞过来的瞬间,他眼神一凛,手臂迅捷而有力地揽住雪姬的腰,脚下步伐玄妙地一转,带着她向旁边轻巧地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结结实实的一撞。
雪姬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她旋了半圈,稳稳落入一个熟悉的、带着冰雪清冽气息的怀抱,帷帽上的轻纱因这突然的动作而轻轻飘起。她惊魂未定地抬头,隔着晃动的薄纱,对上雪音关切而略带责备的眼神。
“看戏便看戏,怎的如此入神?差点被人撞到。” 雪音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语气里是后怕与无奈。他方才看得分明,那妇人吨位不小,若是撞实了,阿雪这娇小的身子骨,怕是立刻就要摔倒,万一磕着碰着,他得心疼死。
雪姬自己也吓了一跳,抚了抚胸口,隔着薄纱看向那位犹自骂得痛快的胖妇人。对方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差点撞到人,还在那儿叉腰对着男观众阵营“输出”:“……凭什么女人就得大度?你们男人怎么不大度点,把家产都分给别的男人试试?笑话!”
看着那妇人彪悍的模样,再听到她那番“拎着夫君耳朵”、“让他卷铺盖滚蛋”的言论,雪姬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点因非议而产生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她拉了拉雪音的衣袖,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凑近他,隔着薄纱小声说:“这位夫人……真是……性情中人。不过,她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想起自己,虽然贵为神后,不用像这位夫人这般“拎耳朵”,但雪音哥哥对她的专一和深情,不也证明了,真正的“本事”和“男子气概”,不在于拥有多少女人,而在于能否给心爱之人独一无二、坚定不移的守护与爱吗?戏里的“王爷”做到了,她身边的雪音,更是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雪音见她还能笑出来,知道她没被吓着,也没被那些闲言碎语影响心情,这才稍稍放心。他瞥了一眼那犹自慷慨激昂的胖妇人,又看了看周围或愤慨、或赞同、或摇头的观众,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这出戏,倒是意外地折射出了民间的一些真实想法。看来,支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大有人在,尤其是女子。而那些陈腐的、要求女子“贤惠大度”的论调,也并未完全消失。
他紧了紧环在雪姬腰间的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护在怀里,隔绝了周围因争论而略显拥挤的人群。然后,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地说:
“阿雪,戏是戏,人是人。旁人如何议论,是旁人的事。你只需记住,在朕这里,永远只有‘心甘情愿’,没有‘理应如此’。本座的神后,只需要做她自己,无需为任何人的眼光改变。至于纳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冷冽的嘲讽,以及不容置疑的坚定,“本座的后宫,从前,现在,以后,都只会有你一人。此心此志,天地可鉴,神魔难改。那些闲话,听了便忘了,莫要往心里去。若实在听得心烦……”
他微微眯起冰蓝色的眼眸,扫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喋喋不休说着“王妃不大度”的男观众,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本座不介意,让他们永远闭嘴。”
雪姬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听着他低沉的、带着霸道与柔情的话语,心中最后一丝因外界议论而起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她轻轻摇头,隔着薄纱,对他绽放出一个安心的、甜蜜的笑容。
“我才不烦呢。” 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和满足,“有雪音哥哥这句话,比听一百出戏都让人开心。而且……” 她目光转向台上,戏已接近尾声,“王爷”与“王妃”在月下相拥,许下白首之盟,台下女观众们发出歆羡的叹息,而先前那些议论的男观众,声音也小了许多。她唇角弯起,“你看,还是觉得他们这样好的人,更多些。”
雪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戏台,又看了看怀中人儿满足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眸温柔似水。他不再理会周围的嘈杂,只是将她护得更紧些。
“戏快散了,人群要乱。我们走吧,带你去吃刚才路过时,你看中的那家杏仁酪,可好?” 他柔声问。
“好!” 雪姬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一亮,方才的插曲早已抛到脑后,满心都是对下一站美食的期待。
雪音揽着她,护着她,如同最坚固的壁垒,悄然退出了喧闹的人群。身后,戏台上的锣鼓声渐歇,观众的议论声也渐渐模糊。属于他们的、真实的幸福与坚守,远比任何戏文都更加动人,也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雪姬不得不赞叹的说:“这些普通女子她们还是活得很通透,她们知道幸福是什么,真正的幸福就是两情相悦,不需要第三者,哪怕是夫君要纳妾,纳妃的。”
“这样的幸福真的很难得,大部分的男女都坚持不了,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但是能有这样的幸福快乐,真的应该值得珍惜的。”
雪音看着雪姬这么说,他微笑了一下说道:“放心,别人珍不珍惜我不知道,但是我雪音,绝对珍惜雪姬的,毕竟我可是等了上万年才拥有了你。”
雪姬听着,忍不住笑了笑,靠在雪音怀里,说道:“嗯,我知道,雪音哥哥,幸苦你等了我这么久?”
雪姬最后看了一眼那吵得沸反盈天的戏台。台上,扮演“王爷”和“王妃”的伶人正深情对望,唱着缠绵悱恻的尾曲,试图为这场关于爱情与婚姻的大辩论画上一个浪漫的句点。然而,台下泾渭分明的两拨观众,早已脱离了剧情本身,为着“王爷该不该纳妾”、“王妃是否善妒”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先前那位叉腰怒骂的胖妇人,此刻更是火力全开,以一敌多,唾沫横飞,她身旁几个同样激动的大婶大姐也加入战团,与对面几个梗着脖子、引经据典强调“妇德”、“子嗣”、“家族”的男观众针锋相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夹杂着孩童的哭闹和被惊扰者的抱怨,现场一片混乱。
“太吵了。” 雪姬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隔着帷帽的薄纱,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掀翻戏台的火药味和唾沫星子。她原本看戏的轻松心情,早已被这嘈杂的争吵搅得七零八落。虽然女观众们的话让她心有戚戚,甚至有些感动,但这样无休止的、几乎要上升到人身攻击的争执,实在不是她想要的休闲娱乐。她拉了拉雪音的衣袖,仰起小脸看他,淡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想走”两个字,“雪音哥哥,我们走吧,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