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

许照被绑在服装店最里面的试衣间里。

邱石用的是废弃窗帘绳，绑得不算专业，但足够让一个刚被摔懵的人短时间挣不开。

许照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绳结，忍不住说：“你这手法，像绑快递。”

邱石坐在对面的矮凳上，手背还在流血。

“能用就行。”

许照看了眼自己被砸坏的相机，心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那相机挺贵。”

“你命更贵。”

“也是。”许照靠着墙，忽然笑了，“你真不杀我？”

“看你这张嘴值多少。”

许照收起笑。

他没有再装轻松。

邱石刚才没有回收锚点，不代表之后也不会。这个局里，没有人有资格把别人的克制当成保证。

“五号。”许照说，“能力叫镜面延迟。反光面上留下三秒左右的影像，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刚被我捕捉到的人。影像不能碰东西，骗眼睛，也能让系统定位卡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能力怕强光？”

许照沉默。

邱石把碎镜头往他喉咙边压近一点。

“我耐心一般，手上还疼。”

“有人告诉我的。”许照立刻说，“但不是江城。”

“谁？”

“不知道名字。”

“长什么样？”

“男的，三十岁左右，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许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说话很慢，好像不急着让我信。他说一号能力和阴影有关，想对付你，就选强光和反光多的地方。”

“你的系统没提示？”

“没有。”许照说，“至少我没听见。”

没有波动。

邱石眼神微动。

“他为什么找你？”

“不清楚。”

邱石拿起那台坏掉的相机，取出存储卡。

许照脸色终于变了。

“你干什么？”

“看看你最近拍了什么。”

“那里面是客户资料。”

“我没问这个。”

许照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和刚才的慌乱不一样。

“你最好别真把我当新手。”

邱石停住。

许照抬了抬被绑住的手：“我如果十分钟内不回消息，有三份东西会自动发出去。一份给梁东，一份给江城，还有一份给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人。”

“你吓我？”

“不是吓你。”许照说，“是告诉你，我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能打。”

邱石看着他。

许照继续道：“第七回了，邱石。”

邱石眼神微变。

“什么第七回？”

“你以为只有你重来一次？”许照笑得很难看，“前六回，我每次都输。”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我从不把命放在一个地方。”

许照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声道：“我最近在用能力赚钱。”

“一开始只是婚礼跟拍。”许照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有人找上我，让我跟一个人。我不肯，他把我爸欠的账摆到我面前，还告诉我，我上一轮是怎么死的。”

邱石看着他。

“你信了？”

“我不想信。”许照笑得很难看，“可他说得太准了。”

“所以你拍了。”

“拍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许照低头看着自己被绑住的手，“第一次是被逼的，第二次是为了还账，第三次……我发现钱来得真快。”

他停了停。

“到后来，我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没得选。”

“账先算最重的。”邱石问，“杀过人吗？”

许照不说话了。

邱石把碎镜头又压近一点。

许照脸色发白：“没有。”

“想清楚再说。”

“没有！”许照声音压得很低，“我拍过不该拍的东西，也拿过封口费，但我没杀过人。陈兆死的时候我不在现场，我要是真杀过人，昨晚还跟你废话干什么？”

邱石想起周启明手臂上的黑纹。

一个人为了母亲多用一次能力。

一个人为了还账多按一次快门。

理由不一样，走向却差不多。

“那个人让你杀我？”

“没有。”许照说，“他说我可以试着回收你。系统也给了任务，提示你锚点价值高。它说完成回收后，我能直接获得二阶段权限。”

邱石看了眼系统面板。

1号没有反驳。

“所以你就来了。”

许照苦笑：“二阶段啊。你不知道我能力二阶段能干什么。镜面换位，虽然不是真瞬移，但足够让我从很多麻烦里脱身。”

“为了这个杀人？”

“你刚才不也差点吗？”

邱石没有否认。

许照见他不说话，反而有些慌。

“我没真想今晚杀你。”他说，“我只是想逼你用能力，锁你锚点。之后是谈，是换情报，还是找机会……”

“找机会杀。”

许照闭嘴。

邱石站起身。

许照立刻紧张：“你去哪？”

“确认那个戴眼镜的人留下了什么。”

“现在？”许照像看疯子一样看他，“你刚打完一场，能力用了三次，手还流血。”

“所以我不会进去。”

“那你去干什么？”

“确认你有没有说谎。”

许照脸色一变：“那里面有我客户资料。”

“所以你最好祈祷我活得久一点。”邱石把存储卡收进口袋，“我死了，这东西会到谁手里，我也不敢保证。”

许照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比我像坏人。”

“谢谢。”

邱石走到店门口，忽然停下。

“还有一件事。”

许照抬头。

“你系统有没有告诉你，当前存活回溯者数量？”

许照点头：“七个。”

七个。

陈兆死了，许照活着，数量没变。

外面那个人没有波动，不在七个里面。

邱石心底沉了下去。

这个局里，除了猎物和猎人，也许还有负责投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