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门口

邱石离开周启明小区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街边小店陆续关门，卷闸门落下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他走到路口，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楚然手里拎着一袋牛奶，指间夹着一枚硬币，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邱石没有立刻靠近。

“检测到时间波动了吗？”

“无。”

“你挺谨慎。”

楚然把硬币抛起，又稳稳接住，像是真的只是路过。

邱石看着她：“你一直跟着我？”

“没有。”楚然咬开吸管，“我在等周启明按下去。”

“然后呢？”

“然后看是谁先露出尾巴。”

邱石盯着她。

楚然举了举牛奶：“别这么看我。我没说我要救他。”

“你来得挺诚实。”

“骗你也没用。”她说，“你现在谁都不信。”

邱石没有否认。

楚然靠在便利店玻璃门旁，声音压低：“陈兆不是江城亲手杀的。”

“证据？”

“没有能给你的证据。”楚然说，“我只看见两次波动。一次在修车厂外，很短。一次在陈兆死前，离得更远。江城的锚点味道我记得，不是那一次。”

“锚点味道？”

“说顺口了。”楚然皱了皱鼻子，“你可以理解成特征。”

“那是谁？”

“不知道。”

邱石看着她：“你知道的事总是刚好少一点。”

楚然笑了一下：“我要是什么都知道，现在就不是骑电动车，是坐防弹车了。”

这话听着不像玩笑。

她指尖在硬币背面的浅痕上摩挲了一下。

“第一个普通人死了，后面会有人更急。系统会提醒你，危险增加，建议回收锚点。江城会提醒你，别人已经动手。孟知夏会提醒你，没绑定系统也会死。”

“你呢？”

“我提醒你，别把所有提醒都当真。”

邱石问：“庄雨到底是什么条件？”

楚然没有立刻回答。

便利店里传来老板催她关门的声音。

她把牛奶袋扔进垃圾桶，才说：“庄雨不是钥匙。”

“那是什么？”

“锁孔。”

邱石皱眉。

“别让我猜你。”

“她本身不开门。”楚然说，“但某些东西，必须通过她才能被放进这条线里。”

这句话让邱石想起前世的文文。

他没有开口。

楚然却像是看出了他的念头。

“别急着往孩子身上想。你现在越想，越容易被人牵着走。”

邱石声音冷下来：“你看过我前世多少？”

楚然看向街口，避开了这个问题。

“今晚江城会见一个人。”

“谁？”

“孟知夏。”

“地点。”

“老电影院后门。”

邱石看着她：“你为什么告诉我？”

楚然说：“因为我进不去。”

“你进不去，我就进得去？”

“不一定。”她把空牛奶袋又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像是想起还没丢准，重新丢了一次，“但你比我能忍。”

邱石面无表情：“这算夸我？”

“算便宜你。”

楚然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

“还有，别让庄雨离开县城。”

“为什么？”

“她一离开，找她的人就不用顾忌太多了。”

说完这句，楚然跨上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邱石站在原地。

老电影院后门。

江城。

孟知夏。

还有一个不是钥匙、而是锁孔的庄雨。

今晚的信息太多，多到像有人故意把所有线头都扔到他脚边。

邱石没有立刻去老电影院。

他先给沈翊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吗？”

沈翊回得很快：

“到了。你再这么问，我真报警说你骚扰。”

邱石看着这句，回了两个字。

“活着。”

沈翊：“？”

邱石没有解释。

他收起手机，走了两步，又停下。

街边小店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神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轻松。

他其实不想去老电影院。

楚然的话太像钩子，江城这个人也不像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摆在明处。

可如果他不去，孟知夏那条线可能会转向庄雨。

邱石低头把鞋带重新系紧。

系到一半，他才发现鞋带根本没松。

他沉默两秒，把结打完，向老电影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