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石没有追过去。
街对面的楼里住户很多,商铺也多。对方既然敢把照片发来,就不会留下一个能轻易抓住的尾巴。
沈翊想跟,被邱石按住。
“你留下。”
“凭什么?”
“你现在出去,只会让他知道我在乎你到什么程度。”
沈翊张了张嘴,最后把球杆往桌上一扔:“你这话听着真欠揍。”
“有机会再揍。”
邱石走出台球厅,在楼下站了片刻。
系统依然没有提示。
没有时间波动,没有能力残留。对方用的只是普通手段,甚至可能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人。
可越普通,越不好防。
他没有再停留,绕到春禾面包店。
店门快要关了,庄雨正把最后一盘面包装进袋子。她看见邱石,动作停了一下,眼神里不是惊讶,而是警惕。
“你又来了。”
“我想问陈兆。”
庄雨脸色微变。
“他死了。”
“我知道。”
她把袋子系好,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找什么?”
邱石看着她。
这句话里的“你们”,显然不只包括讨债的人。
“还有谁来找过你?”
庄雨没有回答,低头收拾柜台。
邱石也没有催。
几秒后,她忽然说:“陈兆昨天来过。他一开始还是说钱,说我爸欠了他们家修车厂一笔账。后来店里没人,他问了我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
“他说,我小时候有没有在新桥妇幼住过院。”
邱石眼神微动。
新桥妇幼。
前世文文的出生记录里,也出现过这个名字。那份记录后来被改过,改得很粗糙,像是有人急着把某个时间点抹掉。
“你住过吗?”
庄雨看着他:“你也想问这个?”
“我不知道答案。”
“我不记得。”庄雨说,“我妈死得早,我爸以前提过一次,说我小时候发过高烧,差点没救回来。可他说的是县医院,不是新桥妇幼。”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我问他是不是记错了,他发了火。”
“陈兆还说什么?”
“他说有人让他来确认一件事。确认完,他家那笔烂账就能平。”
“确认你有没有住过新桥妇幼?”
“可能吧。”庄雨把抹布搭在水池边,“可我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邱石也不明白。
至少现在还不能明白得太快。
他只知道,庄雨不是回溯者,却不断被不同的人靠近。江城提醒他离庄雨远一点,楚然说庄雨满足第二个条件,陈兆临死前留下一个“庄”字。
这些线都指向她。
可她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最近别单独见陌生人。”邱石说。
庄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不温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说这句话挺有用?”
邱石没有说话。
“我爸欠的钱,不会因为我不见陌生人就消失。”庄雨把门口的广告牌拖进店里,“有人来要账,我不能躲在柜台后面装死。你们这些人,一个说让我还钱,一个说让我别出门,还有人问我小时候住哪家医院。”
她抬头看向邱石。
“你们到底有没有一个人,真把我当活人看?”
这句话比邱石预想的更重。
他本想说有。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
前世他和庄雨结婚、生子,日子过得不算好。两人吵过钱,也吵过他总是惦记当年那桩旧案。庄雨不是他命里的温柔港湾,他也不是她人生里的救世主。
如果这一次他一上来就摆出保护者的姿态,那和那些盯着她价值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在这件事里是什么位置。”邱石说。
庄雨皱眉。
“但我会查。”他说,“查清楚之前,我不会替你做决定。”
庄雨看了他一会儿。
“你说话真不讨喜。”
“常有人这么说。”
“那他们挺诚实。”
邱石点点头:“确实。”
庄雨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接这句。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邱石回头。
门缝下被人塞进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已经废弃的医院大门。
门牌只剩半截。
新桥妇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