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第二天早上，邱石是被电话吵醒的。

屏幕上跳动着张欣冉的名字。

他没有立刻接。

上一世，只要这个名字亮起，邱石几乎会在第一秒按下接听，生怕晚一会儿就让她不高兴。现在看着这三个字，他只觉得有些陌生。

铃声快要结束时，他才接通电话。

“你昨晚什么意思？”张欣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什么叫以后别联系了？”

邱石坐起身，靠在床头。

“那句话不是你发给我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晚十点四十七分。”

张欣冉似乎翻了聊天记录，呼吸声一下子轻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昨晚江城他们约我出去玩，中途借过我的手机。后来手机没电，我回家就睡了。”

果然。

邱石看向窗外。院子里，母亲正在晒粽叶，父亲蹲在摩托车旁换螺丝。阳光很好，一切都像普通的高考前假期。

可江城的手，已经伸进了他的生活里。

“他为什么借你手机？”

“他说自己的手机没信号，要给朋友发消息。”张欣冉语气有些不耐烦，“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还给你以后，你没看聊天记录？”

“没有。”张欣冉顿了一下，“邱石，你是不是有病？一大早审犯人一样。”

邱石没有生气。

上一世他听不得张欣冉一句重话。她稍微冷脸，他便立刻反思自己哪里做错。可现在，他已经很难把眼前这个女孩和喜欢二字联系在一起。

“以后别把手机交给他。”

张欣冉冷笑一声：“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我不是在管你。”邱石说道，“昨晚最后几条消息，很可能不是玩笑。”

“江城跟你又没有仇。”

在这条时间线上，他们确实还没有发生过冲突。

至少对张欣冉来说是这样。

“今天的电影还看不看？”她问。

“不看。”

“邱石，你到底怎么了？”

邱石低头看着床头那本翻开的复习资料，沉默片刻。

“你以什么身份在审问我？”

说完，他挂断电话。

系统的虚影在桌边浮现，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对方使用张欣冉的手机进行试探，说明他不希望留下自己的直接痕迹。”

“也说明他知道我会在意张欣冉。”邱石说道。

“是。”

邱石把昨晚的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和黑色轿车末尾两个数字写在纸上，又将纸折好夹进复习资料里。

中午，他去了镇上的书店。

高考前几天，书店里全是买模拟题和作文素材的学生。邱石挑了两本英语词汇和一本理综错题集，排队结账时，透过玻璃门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车牌末尾仍是二七。

邱石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他付完钱，拎着袋子走进旁边的商场。商场一楼正在做促销，人群拥挤，广播声和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

他没有走扶梯，而是穿过卖鞋的柜台，从后门离开。

系统没有提示能力波动。

这说明车里的人很可能只是普通跟踪者，或者江城本人没有使用能力。

走出商场后门，邱石绕了两条街，确认身后无人跟随，才骑车回家。

下午，沈翊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歪，应该是隔着学校门口的栏杆偷拍的。画面里，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树荫下，旁边站着一个穿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

沈翊紧跟着发来消息：

“这辆车今天在学校附近打听你，还问你最近是不是受了刺激、这两天都去过什么地方。”

邱石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江城已经知道他住在哪里，根本不需要再打听地址。对方真正想知道的，是他这几天的反常程度、行动轨迹，以及身边有哪些可以利用的人。

邱石没有在微信里解释，直接拨通了沈翊的电话。

“这辆车上的人如果再问你，就说不知道。”

“到底什么情况？”沈翊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惹上谁了？”

“我现在也不确定。”

“不是，你别吓我啊。要不要报警？”

“目前没有证据。”邱石放缓语气，“你别跟踪他们，也别再拍照。看见这辆车就离远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沈翊低声骂了一句：“行。但你要真有事，别一个人扛。”

邱石心口微微一动。

“知道。”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窗外。

夕阳落在院墙上，把屋檐的影子拉得很长。母亲喊他吃饭，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油烟和米饭的气味。

这一切越平静，邱石越清楚自己不能出错。

江城已经开始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新手保护还剩不到四十八小时。

邱石看着窗外，第一次认真思考是否应该带父母离开。

可临时搬家只会向江城暴露他的恐惧，也无法真正摆脱江家的调查。

他现在最缺少的不是藏身地点。

而是足以让江城不敢轻易动手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