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药堂,百草园。**
药堂占地极广,由数座古朴殿宇和连绵的药圃组成。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这里是宗门灵材的重要来源,也是低阶弟子赚取贡献点的热门去处之一。
此刻,靠近外围的一片专门处理“废料”和受伤灵植的区域,气氛有些压抑。几个穿着粗布外门弟子服的杂役正愁眉苦脸地围着一个巨大的石槽。
石槽里堆满了各种形态萎靡、色泽黯淡、甚至残缺腐烂的灵植残骸,散发出混杂着药味和腐臭的气息。这些都是从各处药圃清理出来,确定无法救治或价值极低的“废品”,等待集中处理掉。
“唉,这个月的‘枯荣草’又死了大半,李管事肯定又要骂了。”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愁苦地用木耙翻动着槽里的残枝败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按规矩照料的……”
“别抱怨了,快分拣吧,这些根茎晒干了还能当最低等的引火炭呢。”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杂役叹口气,动作麻利地挑拣着。
“咦?这是……”瘦小少年从一堆枯叶下拨弄出一截半尺长的藤蔓。这藤蔓通体呈灰绿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黑色斑点,像是生了霉,藤身干瘪萎缩,毫无生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烂味。“鬼哭藤?也废了?我记得前几天林师姐还特意来看过,说还有一线生机的……”少年惋惜地摇摇头,随手就要将其扔进旁边专门装彻底废料的篓子里。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等等。”
瘦小少年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素白内门弟子服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少女容貌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霜,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原…原师姐?”瘦小少年认出了来人,正是今日灵根大典上“跌落神坛”的那位天品木灵根天才。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有些惶恐地行礼,“见过原师姐。您…您有何吩咐?”其他几个杂役也连忙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眼神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原熙的目光并未看他们,而是落在那截被少年捏在手里、即将被丢弃的鬼哭藤上。
在她奇异的“伤痕视觉”下,这截藤蔓的内部景象清晰呈现:藤身内部结构被一种粘稠、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色菌丝状物质严重侵蚀、堵塞,如同血管里长满了恶心的苔藓。代表生命本源的光点极其微弱,且被菌丝牢牢包裹、吸收,如同被蛛网困住的萤火虫。核心处几乎完全被黑色覆盖,死气沉沉。
这伤势,比赤焰藤的物理撕裂更诡异,更偏向于一种“病”。
“这截鬼哭藤,”原熙指着它,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给我看看。”
“啊?是…是!”瘦小少年一愣,虽然不明白这位内门师姐要一截废藤做什么,但还是连忙恭敬地双手奉上,还不忘提醒,“师姐小心,这东西沾了‘腐髓菌’,碰了容易沾染霉气,处理起来很麻烦的。”
原熙没说话,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藤蔓一端没有黑斑的地方。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滑腻,带着令人不舒服的粘滞感。
她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木系灵力,带着修复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入藤蔓内部。
嗡!
一股阴冷、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瞬间反扑过来,试图沿着她的灵力侵蚀而上!正是那“腐髓菌”的本能抵抗!
原熙眉头微蹙,立刻加大灵力输出。源自天品木灵根的精纯生命力带着驱逐邪秽的净化之意,如同炽热的阳光射入阴暗角落,狠狠冲击向那些盘踞的黑色菌丝!
嗤嗤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一阵细微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原熙的灵力感知中响起。那些黑色的菌丝在精纯生命力的冲击下,开始剧烈扭曲、挣扎、萎缩!它们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地分泌出更多阴冷粘液试图抵抗,但在绝对的生命伟力面前,只是徒劳。
原熙集中精神,控制着灵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精准地灼烧、剥离那些附着在藤蔓生命脉络上的菌丝。这个过程需要极强的控制力,消耗的灵力也比修复赤焰藤的物理损伤要大一些,并且伴随着菌丝被净化时反馈过来的微弱精神污染,让她感到一丝烦恶。
时间一点点过去。几个杂役弟子大气不敢出,好奇又紧张地看着原熙。只见她指尖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翠绿光晕,而那截原本死气沉沉的鬼哭藤,表面那些恶心的黑色斑点,竟然真的在一点点褪色、缩小!干瘪的藤身,似乎也微微舒展了一丝,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草木的生气。
“有…有变化了!”一个眼尖的杂役忍不住低呼出声。
瘦小少年也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他们处理“废料”多年,深知这“腐髓菌”的难缠,连正式的药堂弟子都束手无策,只能忍痛销毁。这位原师姐,竟然真的能让它起死回生?
终于,当最后一缕顽固的黑色菌丝在翠绿灵力的包裹下彻底化为飞灰湮灭时,整截鬼哭藤猛地一震!一股微弱但清晰无比的、带着鬼哭藤特有阴凉属性的草木灵气散发出来!藤身表面的灰绿色迅速褪去,转变为一种健康的深青色,那些黑色斑点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藤身上天然形成的、如同泪痕般的银色纹路,隐隐流转着微光。
虽然远不如全盛时期,但毫无疑问,这截鬼哭藤活过来了!而且驱除了致命的“腐髓菌”!
就在鬼哭藤核心处最后一丝阴冷被驱散、重新点亮微弱生机的瞬间——
嗡!
原熙识海中,那点米粒大小的功德金光,再次微微一震!虽然这次没有新的金光诞生,但原熙清晰地感觉到,这点金光似乎凝实了一丝丝,散发出的温暖神圣气息也更加稳固了一点。同时,一股虽然远不如修复赤焰藤时庞大、却也相当可观的本源灵力再次涌入丹田,推动着她刚刚突破至筑基中期的修为,又向前稳稳地迈进了一小步!
果然!修复不同的“伤痕”,获得的功德和灵力反馈也不同!这鬼哭藤的伤势更“毒”,更“邪”,净化它带来的“功德”似乎对巩固已有的金光更有效,反馈的灵力也更偏向于精纯和巩固。
“拿去吧。”原熙将那截焕然一新的鬼哭藤递还给目瞪口呆的瘦小少年,“小心养护,应该能活。”
“谢…谢谢原师姐!谢谢!”瘦小少年如梦初醒,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颤抖地接过鬼哭藤,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其他杂役也围了上来,看着那截死而复生的灵藤,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位原师姐……似乎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成了“废人”啊!这手段……
原熙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目光扫过石槽里堆积如山的“废料”。在她的“伤痕视觉”下,这里简直成了一个“伤痕”的宝库!各种枯萎、病变、虫蛀、灵力紊乱的灵植残骸,在她眼中都变成了一个个等待修复的“目标”,一个个能转化为功德金光和精纯灵力的源泉!
“这些,都是要处理掉的?”她指着石槽问道。
“是…是的,原师姐。”瘦小少年连忙回答,“都是确认无法救治的废料。”
“嗯。”原熙淡淡应了一声,走到石槽边,随意地伸出手指,点向一株叶片焦黄卷曲、根须发黑的“凝露草”。
指尖绿芒微闪,凝露草焦黄的叶片迅速转绿,卷曲舒展,根须的黑色也快速褪去。
再点向一株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铁线蕨”,灵力涌入,虫蛀的孔洞边缘飞速生长出坚韧的新组织,将孔洞弥合。
又点向一株灵力紊乱、枝丫扭曲的“乱灵花”,精纯的木系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梳子,梳理着它体内狂暴混乱的灵力流,使其重归有序……
她的动作看似随意,指尖点落之处,翠绿光晕一闪即逝,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一株株被杂役们判了死刑、准备丢弃的“废料”,在她指尖轻点之下,如同枯木逢春,纷纷展现出复苏的迹象!虽然无法立刻恢复到全盛状态,但顽疾尽去,生机重现,只要精心养护,恢复如初只是时间问题!
短短片刻功夫,石槽里小半的“废料”都褪去了死气,显露出盎然的生机!空气中弥漫的药香都似乎变得更加清新纯粹。
几个杂役弟子已经完全看傻了,石化般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点石成金!不,是点枯成荣!这位原师姐在灵植救治上的造诣……简直闻所未闻!
而此刻的原熙,内心同样波澜起伏。
每一次成功的修复,识海中那点功德金光都如同被最纯净的泉水滋养,变得更加凝实、温暖,光芒虽未明显增大,但那种与天地规则的联系感却愈发清晰。更重要的是,每一次修复反馈回来的本源灵力,虽然单次量不大,但胜在源源不绝、精纯无比!它们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汇入她的丹田灵湖,推动着她的修为以一种稳定而可观的速度,朝着筑基中期巅峰稳步迈进!
那灵根深处的沉滞侵蚀感,在这股持续不断的新生力量冲刷和功德金光的滋养下,竟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被一丝丝地消融、压制!虽然距离根除还遥遥无期,但那种沉重的枷锁感,却实实在在地减轻了!
修复他人,即是修复自身!这条道,可行!
就在原熙沉浸在这种力量增长的快感中,准备将石槽里剩余的“废料”也一并“清理”掉时——
一个略带惊讶、却隐含着一丝不悦的清冷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原师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原熙动作一顿,指尖的绿芒瞬间敛去。她缓缓转过身。
只见药堂殿宇的廊檐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她同样穿着内门弟子服,但衣料明显更加华贵,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药草纹饰。女子容貌秀美,气质清冷,眉宇间带着一股药堂精英弟子特有的矜持与疏离,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看着石槽边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以及被杂役们如同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原熙。
正是药堂首席长老的亲传弟子,以一手精妙炼丹术和灵植培育技艺闻名内门的天才——林清璇。同时,她也是韩沉的姐姐。
林清璇的目光扫过石槽里那些明显“起死回生”的灵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随即这惊诧迅速被一种审视和淡淡的质疑所取代。
她缓步走来,姿态优雅,目光最终落在原熙身上,带着一丝探究:“这些‘废料’,是你……弄的?”她的语气平淡,却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方才那充满生机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