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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书时

其谁

林砚指尖摩挲着那枚睡莲书签,金属凉意混着江逾白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耳尖又泛起热意。江逾白正低头翻着林砚那本速写本,指腹轻轻蹭过画里自己垂眼的侧脸,喉间低低笑了声:“笔触比上次稳多了,就是这碎发画得像杂草。”

“明明是你头发软,风一吹就乱。”林砚抢着辩解,却忍不住往他肩上靠得更紧。图书馆三楼的僻静角落只有他们俩,窗外蝉鸣弱了些,空调风带着旧书的纸墨香漫过来,把刚才那点酸涩气全吹散了。

江逾白把速写本递还给他,手指却勾住了他的袖口:“周末别跟宁锦言去看展。”

“说了没答应她。”林砚仰头看他,见他眉梢还带着点没消的别扭,忍不住笑,“那周末你带我去?”

江逾白睫毛颤了颤,耳根悄悄红了,却板着脸装镇定:“我周六有竞赛辅导,周日……周日去市图查资料。”

“那我陪你去查资料。”林砚立刻接话,眼睛亮得像落了光,“我带画具,你查资料,我画你,就像上次在湖边那样。”

上次在学校人工湖旁,江逾白背单词,林砚蹲在柳树下画他,画到一半被他抓包,两人抢着看画稿,差点掉进湖里。想起那事,江逾白嘴角绷不住弯起来,捏了捏林砚的手背:“别乱画,我要记公式。”

“才不,就画你记公式的样子,比画莫奈有意思。”林砚晃了晃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宋朝阳刚才起哄,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逾白哼了声:“他下次再扔篮球砸你,我就把他作业本藏讲台缝里。”

林砚笑出声,想起高一那年,宋朝阳闹着玩扔篮球,是江逾白伸手挡在他身前,球砸在江逾白胳膊上,红了一大片,他却只顾着问林砚有没有吓着。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总考年级第一的学霸,好像也不是那么冷。

“其实宁锦言送书签,是因为上次我借她的素描教材,她不小心给我夹了张她画的草稿,说要补个书签赔我。”林砚低声解释,“聊莫奈是因为她上周去看了展,我刚好翻了你借我的那本《印象派画史》,就多说了两句……”

“知道了。”江逾白打断他,指尖却更紧地握住他,“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林砚愣了下,见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心里忽然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林砚凑近了些,鼻尖差点碰到他脸颊,小声说:“江逾白,你真好。”

江逾白猛地转头,两人鼻尖撞在一起,都疼得“嘶”了声。林砚捂着鼻子往后缩,却被江逾白伸手按住后颈拉回来——他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揉了揉林砚发红的鼻尖,眼底的光软得像化了的糖。

窗外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把睡莲书签的影子投在速写本的纸页上,像朵安静的花。林砚看着江逾白专注揉他鼻尖的样子,忽然想,其实不用去看什么画展,就这么靠着他坐一下午,听他讲信号系统的公式,比什么都好。

江逾白揉完鼻尖,又捏了捏他的脸:“别发呆,刚才那道题你还没懂,我给你讲。”

“啊?哪道?”林砚懵了。

“就你上午问我的傅里叶变换,”江逾白把那本《信号与系统》拉过来,翻到折角的页面,“你看这里,把时域信号转换到频域……”

他声音低缓,指尖点在公式上,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连指甲盖都透着浅粉。林砚盯着他的手指,听着听着就走了神,悄悄拿出速写本,笔尖在纸上轻划——先画他握笔的指节,再画他微蹙的眉,最后在旁边补一行小字:“我的信号系统,不止好看,还会讲题。”

江逾白讲完半页,转头见他低头画画,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本子:“林砚同学,听课。”

林砚赶紧抬头,把本子往身后藏,却被他一把抽了过去。江逾白看着刚画了一半的速写,又看了看那行小字,嘴角彻底扬起来,捏着本子敲了敲他的额头:“笨蛋,画错了,我皱眉没这么凶。”

“那你别皱眉嘛。”林砚凑过去抢本子,两人闹着抢了几下,江逾白忽然松了手,林砚没防备,差点栽他怀里。江逾白伸手扶住他的腰,两人贴得极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林砚是松节油混着铅笔灰的味,江逾白是洗衣液混着薄荷沐浴露的味,搅在一起,竟格外好闻。

林砚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往后退,江逾白却低声说:“周日查完资料,带你去看城西的晚霞。”

“啊?”

“城西江边的晚霞,比画展好看。”江逾白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查过天气预报,周日晴天。”

林砚看着他眼底的光,忽然笑了,用力点头:“好啊。”

远处图书馆的钟敲了三下,阳光往西边挪了挪,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落在长椅下的地毯上,像一幅没画完的画。林砚靠回江逾白肩上,听他重新讲起傅里叶变换,这一次,他没再走神——因为他知道,往后有很多个周末,他都能这样靠着他,听他讲题,看他被画时别扭的样子,再也不用慌慌张张地追着他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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