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宁思来想去,觉得关于那个男生,有些话必须和花时说清楚——他实在不像什么好人。
这样会不会有挑拨离嫌的嫌疑呢?而且,不带任何私心去讲这番话,好像也不太可能。
她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沉下去的太阳,想了一会儿。
最大的风险,不过是和花时大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
——嗯。在承受能力范围内。
反正不是第一次被丢下了。
走了也好。
就能回到原本的……
爱宁没有把这句话想完。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发送。
「下午可以聊聊吗?」
〈次日下午 选修课后〉
〈维拉艺术学院〉
无聊的选修课结束后,花时心情很好地走出教学楼。
“♪~”
阳光照在身上有点热,她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花时。”
身后有人快走几步追上来。她转过头,是那个男生,见过好几次,已经不算是陌生人——不过他叫什么来着?她好像从来没记住过。
“今天的课好像有点难,”他笑着说,“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哦。”
她尽量保持礼貌的微笑:“好的,谢谢。不过我看好像没什么不会的。”
“真的吗?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哦。”
花时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什么意思?说我能力不行吗?”
“我没有这么想——”
“浅野同学。”
一个声音从身后插进来。花时转过头,看见爱宁正朝这边走来。
“太好了!”“怎么又是你?”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花时立刻不满地转向他。
“和这种人在一起不觉得无聊吗?”男生说。
“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花时拉起爱宁的袖子,压低声音,“赶紧走吧。”
“等等,我还有句话要说——”他还在身后叫着。
花时没给他一个眼神。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是半走半跑。
“糟糕,他好像要追上来了。”爱宁回头看了一眼,也开始小跑。
跑了一会儿,她不得不停下来。
“跑……跑不动了……”
她弯着腰喘气,余光瞥见花时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好像刚才那段路根本不值一提。
再往身后看,那个男生已经不见了。
“好像……已经甩掉了……”
花时走上前,若无其事地问:“所以,你要对我说什么呢?”
爱宁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浅野同学……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比较好……”
这语气不太妙。
“啊,就是刚刚那名男生——凯文,我觉得他可能……就是……”
“打断一下,”花时举起一只手,“凯文是谁?”
爱宁:……?
花时看起来不像在装。她是真的不知道。
爱宁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那这么多天……她为什么一直来找自己?
“那……这么多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哆哆嗦嗦地追问,“你为什么一直找我?”
花时挠了挠头,好像这个问题很奇怪:“因为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呀。”
“我?”她张了张嘴。
“但是……我……”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花时看着她的表情,渐渐觉得不太对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啊,所以小爱宁把我叫出来,不是为了……”
爱宁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木叶说过的话。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的直觉不准。”
她用力握了一下拳头。
“是为了……”她听见自己说,“上次和你合作,你唱得很好,我很开心。”
花时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所以说,以后能一起唱吗?每日的深夜……在某一家酒吧……今晚。”
“嗯嗯?今晚?”花时眨了两下眼睛。
不会是她临时找的一个托辞吧?
“今晚不行,明天吧。”她说,“不过,是什么地方呢?”
“在一家名叫洛伊薇的酒吧。”
〈傍晚〉
〈冬月清的家〉
清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是花时的消息。
花时:「洛伊薇酒吧好像就在你公寓附近吧?爱宁在那边唱歌,帮我打探一下情况呗。」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清:「打探情况?你想听什么?‘她唱得很好’还是‘她很想你’?」
清:「把我当枪使?」
那边秒回:「拜托!反正你晚上也睡不着,去其他地方坐坐没准会好一点呢。」
清:「不行。」
花时:「明天请你吃甜点怎么样?」
……反正去不去她都会请的。清把手机扔到一边,没再回复。
〈几小时后 深夜〉
天色彻底黑了下去。窗外的噪声一点一点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吸走了。
对门这几天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安静。太安静了。
一阵孤独的心慌,慢慢从室外渗透进来。
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胃里空空的,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
他穿好衣服下了楼。
这个时间点,所有的杂货店、餐厅都关了门。街角唯一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亮着灯,但柜台后面的店员已经趴着睡着了。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敢进去——他担心自己把人吵醒,然后那个人也会像他一样,成为失眠的俘虏。
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自己发出去的那句「我考虑一下」。
清闭了一下眼睛。
……人生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妥协啊,花时。
他在导航里输入了酒吧的名字,发现确实不远。
走吧。反正也睡不着。
〈洛伊薇酒吧〉
它藏在一排老建筑的转角处。
还没走近,清就听见了爵士乐的旋律,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台上的歌手正在唱歌。粉色的长发,浅紫色的眼睛——
爱宁。
她看见他的瞬间,声音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人比清想象的要多。刚踏进去,他就后悔了。
“哦呀,晚上好,冬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吧台那边传过来。
清转过头。
木叶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杯不知道什么的饮料,脸上挂着那种永远不变的微笑。他对着柜台内的调酒师说:“请给这位因失眠而闲逛到此的先生来一杯饮料吧。”
更后悔了。
他走过去,语气不善:“你怎么在这里?”
他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咦?不是冬月说睡不着的吗?我可是为了关照可怜的失眠者,才来这里的。”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木叶举起自己的杯子,朝他晃了晃,“睡不着的时候来这里听听爵士乐也好。这里有很多自由的灵魂——比如说那位台上的常驻歌手。”
“哦,樱川。我认识。”
“呵呵呵,那可真是太好了。”
台上的人唱完了最后一首歌。掌声响起来,爱宁从舞台上走下来,走向坐在吧台边的清。
“啊,冬月先生。”
“结束了?花时还要我来这里打探情况呢。”
“咦咦?”
她看了看清,觉得他不像在开玩笑。又看了看木叶——他端着杯子,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不担心,倒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戏。
“下午的时候我邀请过她,”爱宁说,“但是她说晚上没有时间,明天才能来。”
“绝对不可能。”清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她刚刚还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她和朋友去逛街的照片。”
他把屏幕转向爱宁。
爱宁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花时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旁边是几个她不认识的人。
“啊……所以她拒绝了我,却又让她的朋友跑来这里看我?这倒让我不太明白……”
“我也有点听不懂了。”木叶说,“你们聊的那位,就是上次我在楼道碰到的那位女生?”
“是。你怎么知道?”清说。
“很好猜啊。”
木叶看向爱宁,眼神里带着一点“也是你之前说的那位”的意味。爱宁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爱宁的问题已经暂时解决了。
清皱起眉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你们认识?在说什么啊?”
木叶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现在倒是很想见见这位花时。”他说。
“明天你就能见到那个麻烦鬼了。”清举起手机,“来吧,我们三个拍个合照,给她看看。”
咔嚓。
闪光灯在昏暗的酒吧里闪了一下,照出三个人的脸——一个嫌麻烦,一个看热闹,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