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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处

院人:被迫营业的我只想摆烂

从苏州回北京的高铁上,陆意淇靠着车窗睡着了。

她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呼吸匀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是在梦里也不曾彻底放松。许夷宁坐在她旁边,把遮光板拉下来一截,挡住午后直射进来的阳光。

车窗外,江南的稻田和池塘飞掠而过,再往北,麦田开始大片大片地铺开,绿色渐渐染上干爽的秋意。回去就该入秋了。

那年她们离开香港的时候也是秋天。飞机从赤鱲角起飞,穿过云层之后,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陆意淇靠在许夷宁肩上,一路没有说一句话。

那时候她不会说话。那时候许夷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开口。十几年过去了,这个小姑娘现在会笑着和朋友斗嘴,会护短,会撒娇,会在高铁上靠着她睡着。有一些疤痕还在,但疤痕下面长出了新的骨骼。

许夷宁伸手把陆意淇身上滑下来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她。

后排的座位被他们一行人占了大半。黄子弘凡戴着耳机在看什么综艺,偶尔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曹恩齐靠在椅背上睡得不省人事,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蒲熠星和郭文韬并肩坐着,一个翻看这次旅行的照片,一个闭目养神,手臂之间的距离比出发时近了许多。齐思钧靠窗醒着,瞥见许夷宁拉外套的那个动作,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有些温柔,不需要被注视。

(弹幕:恩恩睡着的样子好乖啊完全不像平时怼黄元元的那个人)

(弹幕:我懂这种睡相,是终于安心的脸)

(弹幕:许教授拉外套的动作也太自然了,一看就是做了十几年)

(弹幕:小齐那个扭头的表情我懂,温柔到不忍心看)

抵达北京西站的时候已是傍晚。站台上风很大,陆意淇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黄子弘凡从后面追上来,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在她头上。陆意淇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头发长就是麻烦。”黄子弘凡说。

“你是嫌帽子给我了自己发型会乱吧。”

“我才没有。”

“你有。”曹恩齐路过的时候顺手帮陆意淇把帽檐又往下拽了拽,然后对黄子弘凡说,“而且你头发本来就乱,不差这顶帽子。”

黄子弘凡在站台上追着曹恩齐跑出去十米远蒲熠星推着行李箱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扭头对郭文韬说:“他们俩加起来,可能真的没有超过八岁。”

郭文韬推了推眼镜,非常严谨地纠错:“我估计不超过六岁。”

大家在西站各自散去。齐思钧要在北京停一晚明天飞长沙录节目,周峻纬直接转车回上海剧组,黄子弘凡被经纪人接走去赶一个晚上的录音,曹恩齐和何运晨各回各家,蒲熠星和郭文韬上了同一辆出租车。走之前,黄子弘凡隔着车窗朝陆意淇挥手,嘴型说的是“到了发消息”。

陆意淇点了头,把帽子摘下来想还给他,车已经开走了。她拿着那顶黑色的鸭舌帽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叠好收进了包里。

第二天一早,北京下了雨。

许夷宁起得比平时更早。她没有惊动陆意淇,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窗户,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没有开灯。

窗外是雾蒙蒙的清晨,小区里的银杏刚开始泛黄,有几片叶子落在草坪上。她在这个早晨比往常更沉默,但并不沉重。那是一种被时间压得很紧实的东西——不是悲伤,是一些别的什么。

陆意淇起来的时候,许夷宁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坐在玄关的穿鞋凳上,旁边放了两束花——一束白菊,一束洋桔梗。

陆意淇什么也没问。她走进衣帽间,换了一身素净的黑色长裙,把头发用一根深色发绳扎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摘掉了耳垂上的珍珠,放回首饰盒里。走出来的时候,许夷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日子每年都有。她们从来不需要为它说太多话。

——(观察室)——

小鹿看着屏幕上两人沉默出门的画面,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今天是……”

齐思钧微微点头,语气放得很轻:“恩恩的老师,夷宁的姐姐——许姒宁女士的忌日。”

观察室安静了几秒。刘思远低声问了一句:“每年都是这样?”齐思钧说:“每年都是。两个人一起去,然后在门口分开,各待各的。”

没有人问为什么要在门口分开。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每个人都需要独属于自己的、和逝者独处的时间。

墓园的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这里没有具体的地标,只有一排又一排沉默的石碑,和远处天际线上绵延的灰色云层。松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低沉的耳语。

陆意淇和许夷宁并肩走到墓园门口。然后自然而然地,一左一右,分开。不需要商量。

这条路她们已经走过很多年——每一个忌日,每一个清明,每一个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日子。

许姒宁的墓碑和陆珺华的墓碑挨得很近,只隔了一小片草坪。生前是挚友,死后也做了邻居。也许在某个她们看不到的地方,那两个人正并肩坐着看她们俩笨拙地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往前走。

陆意淇抱着那束洋桔梗在母亲的墓碑前蹲下来,把花束轻轻放在碑前。然后她伸手,把碑面上沾的一小片落叶拈起来,放在手心里。她蹲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妈妈,好久没来看您了。”她说,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和母亲说话不需要大声,她知道母亲听得见。

“前几天去了苏州。小时候您跟我说外婆家的莲塘可以划船,我这次终于划到了。您不用挂心。我现在被照顾得很好,有不止一个人会在我过马路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拦着我。”

她垂下眼,停了片刻。

“夷宁也在。她今年休了病假,不用上班。主治医生说只要好好调理,指标会慢慢恢复的。她有点不听话——您知道的,她一贯不听话——但我现在可以守着她了。”她的声音忽然有点涩,“我长大一点了。可以守着她。以前是她走在前面,把所有脏水都挡下来。现在我也能挡一点了。不是很多,但比以前多了。”

风吹过来,把洋桔梗的花瓣轻轻拂动。陆意淇低下头,手心贴着冰凉的石碑。

“妈妈,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她平安健康。我不奢求别的。”她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您把她留给我,我会好好守着的。不管发生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安静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弯腰把墓碑上溅到的水渍擦干净,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风从她身后灌过来,把她的马尾吹散了。她没有去拢,任由头发遮住了脸。

(弹幕:恩恩说的“您把她留给我”……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弹幕:她求的不是自己,是夷宁的平安。她到妈妈墓前,求的还是夷宁的平安。)

(弹幕:妈呀这句“我长大一点了,可以守着她了”直接让我破防)

草坪的另一边,许夷宁靠着姐姐的墓碑坐着。

她没有带花。她带来的是别的——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今年的体检报告单,和一张陆意淇穿着硕士服在北大校门口拍的照片。她把照片放在碑座下,用一块小石子压住。

“恩恩毕业了。”她说,语气平和得像在饭桌上聊天,“文学硕士。她很像你。”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按住了。

许夷宁靠着墓碑,闭上了眼睛。不是悲伤。是很累。

每年到了这一天,她都会允许自己累一次。平时不能松懈,平时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有太多人要应付、有太多责任要扛。

但在姐姐面前不用。在姐姐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六岁的小姑娘——被姐姐牵着手去琴房,坐在琴凳旁边听姐姐弹肖邦,弹完了姐姐回头问她“好听吗”,她点点头,姐姐就把她抱上琴凳,手把手教她找中央C。

后来姐姐走了。她再也没有让人手把手教过她任何东西。她必须比所有人更快地学会一切。必须走在前面,必须不倒下。

“姐,”她靠着墓碑,声音很轻,“今年我休病假了。是你托梦给主治医生了吧。”她轻轻笑了一声。白色的花瓣被她拈在指尖,微微颤抖。“放心。我会好的。因为恩恩还需要我。”她顿了顿。

远处的草坪上,陆意淇已经站起来了。许夷宁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把信封压在碑下,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她走出那片草坪的时候,面容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好像刚才靠着墓碑闭眼的人不是她。

陆意淇在路口等她。看到许夷宁走过来,她仔细看了看她的眼角,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许夷宁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用了点力。两个人都没有回头。

墓碑静默地立在身后,被松柏的浓荫笼着。

起风了,满山的树都在轻轻摇晃,像在替她们说那些没有说出声的话。

(弹幕:夷宁靠着墓碑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没有防备)

(弹幕:她带的不是花,是体检报告和毕业照。她是要告诉姐姐,自己有好好的,恩恩也有好好的。)

(弹幕:一对挚友在天上,一对姐妹在人间。这个对照我不行了。)

(弹幕:“就像当年你需要我一样”——姐姐临终前托付的,夷宁做到了。做到了今天。)

(弹幕:她们两个人从墓碑前走出来的时候,握手的那个画面,就是“家人”这个词最完整的样子。)

从墓园出来,天空的云层裂开一条缝,灼热的日光从缝隙里直直地落下来,照在两座挨得很近的石碑上。

白菊的花瓣被风掀起一角,轻轻扣着碑面,像在回答什么。洋桔梗安静地立在另一边,被光笼着,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光里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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