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湖

次日一早，黄子弘凡是被一阵香气活活馋醒的。

他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地嗅了嗅空气——是面的味道，而且是那种浇头很讲究的苏式面。他趿拉着拖鞋循着香味，发现陆意淇已经端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红汤面，焖肉、熏鱼、虾仁三样浇头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搁了一碟子姜丝。

“你起好早。”黄子弘凡揉着眼睛在她对面坐下。

“是你起太晚。”陆意淇头也不抬，“林姨给你留了面，自己去端。”

黄子弘凡老老实实去厨房端了面回来，坐下的时候发现陆意淇正在看手机上的地图。他瞄了一眼——定位是阳澄湖。

“今天去阳澄湖？”他眼睛亮了。

“嗯，管家说家里在那边有个码头，船也是现成的。”陆意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家里冰箱有剩菜一样自然。

黄子弘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关于“家里在阳澄湖有码头”这件事的感想，但最终决定闭嘴吃面。

有些事情，习惯了就好。

（弹幕：黄元元的表情就是我本人）

（弹幕：《家里有个码头》《船也是现成的》 好的大小姐我知道了）

（弹幕：这个“现成的”就很灵性）

出发的时候，人员凑齐花了一些时间。齐思钧和周峻纬在门口等了十五分钟，发现蒲熠星还在屋里找他的墨镜；郭文韬本来已经上车了，又折回去拿防晒霜；何运晨倒是准时，但他站在车旁边刷手机刷得入迷，车门开着都不知道上。

陆意淇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扭头对许夷宁说：“我觉得我们这个团，应该改名叫‘到齐了算我输’旅行团。”

许夷宁难得没有反驳。

最终全员到齐，分了两辆车出发。去阳澄湖的路上，车载音响放着评弹，窗外的苏州街景慢慢过渡成开阔的湖光水色。黄子弘凡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忽然回头说：“恩恩，你家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私人湖心岛？”

陆意淇想了想，表情认真地回答：“有一个，但是不大，上面就一个亭子和几棵枇杷树。你要去吗？”

黄子弘凡的表情再次凝固了。

坐在副驾驶的蒲熠星对着后视镜笑了一声，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墨镜推了推。他决定以后对这种信息保持淡定。

——（观察室）——

小鹿笑出了声，“所以真的有岛？”

齐思钧扶额，“我真的不想剧透，往下看就明白了。”

刘思远轻笑，“我已经开始习惯这个节目的含金量了。”

到了码头，果然有人已经在等了。船不是那种小快艇，而是一艘双层画舫，雕花窗棂，红漆扶手，船头还挂了两盏灯笼。湖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看着像是从某部民国剧里直接开出来的。

曹恩齐站在码头边上，仰头看了看船，又回头看了看众人，发出了一句精准的锐评，“所以咱们今天不是来玩儿的，是来巡视家族产业的，对吧？”

许夷宁刚好从旁边走过，淡淡地说了一句，“巡视的话，一般安排在月底。今天是玩儿。”

曹恩齐闭嘴了。

上船之后，大家三三两两散开。何运晨和周峻纬在二层甲板上吹风聊天，郭文韬和齐思钧在一层翻看船上的茶点单，蒲熠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开始拍照，曹恩齐坐在船头，迎着湖风摆了一个“我在演偶像剧”的姿势。

黄子弘凡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水面，“这水看着好凉快。”

陆意淇站在他旁边，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掉下去，这套衣服可没有备用的。”

（弹幕：恩恩已经对他的体质有了充分认知）

船开到湖心的时候，许夷宁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皱了皱眉，走到船舷边接起来。聊了不到两句，她挂断电话，折回来对陆意淇说，“隔壁船上有个人，我去谈点事情，十分钟。”

陆意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远处泊着一艘差不多规模的画舫，船头站着个中年男人，正朝这边挥手。

“去吧。这边我看着。”陆意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说“冰箱里有剩菜”一模一样。

许夷宁上了小艇，被接到对面船上去了。

黄子弘凡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是谁啊？”

“不太确定。好像是和家里有合作的哪个集团的。”陆意淇想了想，“不认识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会主动报名字的。”

黄子弘凡第三次决定闭嘴。

（弹幕：《反正他们会主动报名字的》 这句话信息量好大）

（弹幕：许教授：谈工作。恩恩：去吧。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弹幕：隔壁船上那位：许小姐您好！许夷宁：你谁。 画面感来了）

没了许夷宁坐镇，船上的气氛瞬间从“矜持有礼的家庭聚会”滑坡成了“小学生春游翻车现场”。

起因是黄子弘凡发现船上有鱼竿，非要钓鱼。何运晨表示他从小就没钓上来过任何东西。曹恩齐说他可以当裁判。蒲熠星从二层探了个头下来，说你们钓吧我拍照。郭文韬本来在旁边安静地喝茶，被黄子弘凡硬拉过来当队友。

陆意淇坐在遮阳伞下面，喝着冰镇的酸梅汤，看着这群人把鱼线甩得满天飞，觉得自己今天带的不是一群成年人，而是一群放了暑假的男大学生。

“钓到了！”黄子弘凡忽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凑过去看。鱼钩上挂着的是一条——大概食指那么长的小白鱼，在空气里奋力扭动。

“这算吗？”何运晨发出了疑问。

“算！”黄子弘凡非常自信。

“它还没你手指长。”曹恩齐冷静地指出。

“那也算！”

陆意淇在伞下笑出了声。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发给了许夷宁，配文：黄元元钓了一条，不够塞牙缝的。

许夷宁秒回了一个省略号。

（弹幕：省略号是来自数学教授的精准吐槽）

（弹幕：小鱼：早知道烂在湖里了）

（弹幕：恩恩这个告状的速度也是练出来的）

许夷宁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在商量中午吃什么。

“怎么样？”陆意淇给她倒了杯茶。

“还行。”许夷宁接过茶喝了一口，“对面那位想合作一个项目，我说回头让律师看合同。”

“他大周末的追到阳澄湖来谈？”

“他说正好在附近度假。是不是真的就不清楚了。”许夷宁放下茶杯，顿了顿，“不过态度还算诚恳。”

陆意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对商业上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她知道许夷宁处理这些事情游刃有余。从小就是这样，不管面对多大的场面、多难缠的人，许夷宁永远都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人摸不清她的底牌。

——（观察室）——

“许教授回来的时候那个气场，我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

“对面那位老总可能不知道，他周末加班追过来的结果就是——‘回头让律师看合同’。”

齐思钧笑得很含蓄，“夷宁一直是这样。她不会因为场合改变自己的节奏。”

午饭是在湖边的一家餐厅吃的。餐厅不大，门面也低调，但走进去就知道了——临湖的露台上只摆了一张大圆桌，菜单是手写的，菜式是苏州当地夏天的时令。

糟卤四宝、白什盘、响油鳝糊、莼菜银鱼羹，冷盘热菜一道道端上来，分量不大，但每一样都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子。

黄子弘凡第一个不忍。他夹了一筷子响油鳝糊，嚼了两下，露出了一种“这辈子值了”的表情。

“你怎么吃得跟饿了三顿似的。”曹恩齐表示谴责。

“你别装了，你刚才也在咽口水。”

“我没有。”

“你有。我看见了。”

“两位，”何运晨放下筷子，温和地打断他们，“菜要凉了。”

这场关于谁咽了口水的辩论才就此作罢。

陆意淇没参与他们的斗嘴。她坐在许夷宁旁边，夹了一块糟卤鸭舌，慢悠悠地啃着，眼睛眯起来，像只晒太阳的猫。

蒲熠星坐在她对面，把相机放在一边，看着这一桌吵吵闹闹的人，忽然觉得这画面就该被好好记住。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不是什么刻意的聚会，就是一群人，在这个夏天的午后，坐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顿饭。

他把相机拿起来，对着桌面按了一张。画面里，圆桌的边缘露出半张菜单，中间是没被筷子碰过的最后两块糟卤鹅掌，头顶的遮阳伞边缘漏出一线日光。

不好看。但很真实。

（弹幕：阿蒲偷偷拍照被我发现了）

（弹幕：这张照片能不能发出来求你了）

（弹幕：一群少爷+大小姐+教授，在苏州湖边的午餐，我酸了）

（弹幕：弹幕里酸的人麻烦排我后面）

饭吃到尾声，服务员端上来一碟切成小块的西瓜和几杯冰镇的绿豆汤。绿豆汤是苏式做法，汤清豆绿，里头放了薄荷，喝一口，凉意从喉咙直窜到胃里。

陆意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然后她偏头看了看身边的许夷宁——许夷宁正垂着眼翻手机上的文件，神色淡淡的，但捧着绿豆汤的那只手，指节放松，姿态闲适。

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

陆意淇收回目光，低头又喝了一口绿豆汤。很凉，也很甜。

（弹幕：夏天、湖风、美食、好朋友，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弹幕：请把这一集循环播放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