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后,风尘仆仆远归到这个家里的家人都自顾地按自己的习惯去午休或者打发时间。
许夷宁午睡前在小客厅坐了一会儿,郭文韬收拾完东西从房间出来就坐了过来。
“师姐。”郭文韬和许夷宁她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但是他对陆意淇和许夷宁一直都很挂心。不仅仅作为熟识,更类似于朋友家人一样。
“都很好。”即使许夷宁近阶段身体不适,但是精神依旧还算可以。而她对陆意淇,可以称得上密不透风地把那些危险和肮脏隔绝在外地保护着。
其实对于陆意淇和许夷宁两个人,郭文韬更担心的反而不是陆意淇。在陆意淇的身上无时无刻不透着许夷宁的强大内核。从她能够由失语开口说话的那一天起,郭文韬觉得在精神的世界里,陆意淇就已经完成了超越痛苦。她不会再像当年一样无力还手地被打倒。可,许夷宁这个人一直陷在过去的泥淖里注视未来。
“你要休病假了?”郭文韬知道这件事情还是齐思钧说的。
“嗯。”许夷宁点点头,“其实不是现在才决定的。在她毕业之前就考虑过。”她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没什么好逞强的。”
郭文韬却对这句话陡然不是滋味。什么没什么好逞强,许夷宁生而便是天之骄女,书香高门,簪缨世家,她天生就骄傲耀眼。他认识师姐的时候,许夷宁就已经优秀到让人望尘莫及。
可现在他却能在许夷宁的身上感受到一股不该属于她的无奈落寞。
这样的感觉,郭文韬其实并不陌生,他也曾在类似的境遇做出过选择。
“我明白的,你不用劝我什么。”许夷宁给他倒了杯茶。“文韬,你想明白了吗?”
郭文韬迎着许夷宁关切的眼神,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诉说。他有时候是会羡慕许夷宁的。
影音室里,打游戏的两人却很是和谐。
“阿蒲队长!今天发挥有点失常哦。”陆意淇叉起一块切好的水果,往嘴里塞,另一只手操纵游戏。“那我就不客气啦。”
蒲熠星把最后几步火速解决,然后就往榻榻米上一躺。
陆意淇也放下手柄,叉了一块水果,递到蒲熠星嘴边,“别说我不够爱你哇。”
蒲熠星乐于接受陆意淇好意的投喂。
“你又烦扰什么呢。”陆意淇撑着下巴,看着蒲熠星。摆好了倾听的架势。
蒲熠星没说什么,但是问题却也还是之前的问题,“这不是最近太忙了。夷宁姐说你拿了学位又要读书。”
“嗯。”陆意淇应和了一声。
“你对学术有那么浓烈的兴趣。”蒲熠星并没有看出来陆意淇想要往学术方面发展的志向。
“不是啊。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才去读书。”陆意淇摇摇头,“我想过要继续去学钢琴,想过的。但是已经没可能了。”
从许姒宁离世,从她撕掉自己伯克利的申请表。
你说要她就这样做一世富贵闲人也可以,但这对陆意淇而言也是最残忍的。
“恩恩,”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得要轻一些,“我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陆意淇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羡慕我什么?羡慕我写死过的主角比写活的多吗?”
蒲熠星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羡慕你敢。”他说,“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说就开口,想靠近谁就靠近。”他顿了顿,“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阿蒲,我不觉得。”陆意淇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在面对爱和幸福,谁都有可能是胆小鬼,想要临阵脱逃。“我的勇敢不是值得称赞的。”因为它诞生于极致的苦难。
蒲熠星没有反驳。他确实心不在焉。从踏入这座宅子开始,他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不舒服,而是太舒服了。舒服到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好像这种安心的时刻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打断。
他习惯了紧绷,习惯了在镜头前在人群里保持某种状态,习惯了把一些话咽回去。而这栋宅子好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的防线都不自觉地松动了几分。
逆光里,她的轮廓显得很柔和,和他在密室里初次见到的那个冷静到有些锋利的小姑娘判若两人。但这并不矛盾,他一直觉得,陆意淇身上同时住着很多个她自己——冷锐的、温柔的、疏离的、热忱的,都是她。
而这样的她天生有些让人心神向往和安稳的力量。她看着蒲熠星,眼睛里有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通透。“人活着,不可能永远不让别人为难。如果你在乎一个人,你就会被ta为难——这是逃不掉的。反过来也一样。被在乎的人为难,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幸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