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府邸底层的地下室入口沉寂阴冷。
厚重的实木铁门牢牢闭合,门板纹路陈旧,边缘结着常年累积的薄灰,唯独锁孔位置干净发亮,没有半点积尘,显然是近期频繁开合、反复上锁的痕迹。
克沃普立在门前,指尖轻抵门板,缓缓用力试探。铁门纹丝不动,锁芯咬合得极紧,是实打实的封闭式锁死状态。
他方才一路探查过来,整条地下室通道都异常安静,周遭堆满废弃杂物,刻意营造出荒废无人使用的假象,可眼前这扇紧锁的大门,恰恰暴露了最大的异常。
若是真的常年弃用,何必频繁落锁、严加封堵?
越是刻意封锁、不愿让人踏入的地方,越藏着府邸最核心的秘密。
克沃普垂眸看向锁孔,仔细辨认锁型结构,这是特制的府内私锁,没有对应钥匙,强行撬动只会发出巨响,惊动府中守卫与尚未熟睡的下人。今夜他们是暗中探查,一旦暴露,所有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权衡片刻,他果断收手。
不贸然硬闯,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最后扫视一遍四周,默默记下地下室的位置、门锁样式与周遭环境,确认没有遗漏细节,才放轻脚步,循着暗影原路折返,前往与谢丹尔约定的汇合地点。
廊间夜风微凉,吹散了地下室阴冷的潮气。
不多时,克沃普便在僻静的回廊转角撞见了缓步归来的谢丹尔。
夜色掩映下,两人目光一对,无需多言,皆是无声的问询。
克沃普率先低声汇报,语气沉稳利落:“殿下,地下室入口被专人锁死,是新式私锁,无法悄声撬开,属下没有贸然动手。”
谢丹尔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早已在预料之中。
“意料之内。”他轻声回应,抬手抚过怀中藏好的文件,眼底凝着淡淡的冷光,“我在书房找到了更关键的线索。”
昏暗回廊夜风寂寂,四下无人。
克沃普听完谢丹尔简短的叙述,眉心骤然紧蹙,眼底浮出讶异。
他素来清楚罗文是殿下一手提拔的直属下属,隶属海军驻地,向来听令行事、履历规整,任谁都想不到此人会暗中勾结地方领主,触碰违禁勾当。
“不可思议,罗文居然也参与其中吗?”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短暂怔愣后,克沃普迅速压下心绪,回归正事,抬眸看向谢丹尔,沉声问道:“殿下打算回海军驻地一趟?”
“必须回去。”
他语气清淡,却字字笃定,毫无转圜余地。
谢丹尔轻声吩咐,“今夜就此收手,不动声色。明日一早就走 。”
眼下证据在手、计策已定,无需急于一时。今夜安分蛰伏,不露出半点异样,才是最稳妥的收官。
天光大亮,晨雾薄薄笼罩着整座领主府。
一夜安寝无事,院中晨风吹散了昨夜的酒气与阴翳,廊下灯笼尽数撤下,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屋内,衬得一室明亮坦荡。
谢丹尔晨起洗漱完毕,眼底早已褪去所有夜色里的冷锐与审慎,恢复成昨日温和松弛、略带几分慵懒贵气的模样。
克沃普守在外间,一夜未敢深眠,始终警惕留意府中动静。见谢丹尔走出内室,他目光无声交汇,彼此心照不宣,没有多余言语。
不多时,巴伦便带着下人准时前来问安。
宿醉过后的他眼底还有些红血丝,神态却格外舒展放松。
“殿下昨夜歇息得可好?”巴伦满脸堆笑,语气殷勤恭敬。
谢丹尔淡淡颔首,语气闲适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酒后倦意:“尚可。领主府陈设周到,多谢款待。”
“殿下满意便好!”巴伦闻言愈发放心,顺势客套挽留,“今日天气晴好,殿下不如再多留两日,让属下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谢丹尔语气从容,理由坦荡无可挑剔,“原本就是顺路考察属地孤儿院事宜,如今大致情况已然摸清,军中还有事务积压。”
巴伦果然不疑有他,只当是大公公务繁忙,连忙顺着话头应和:“原来是军务要紧,是属下唐突了。既然殿下要返程,属下这就命人备车备礼。”
几番客套寒暄,全程气氛和睦如常。
巴伦亲自将两人送至府门前院,看着谢丹尔步履从容、依旧带着几分宿醉后的轻缓姿态,心底彻底放下戒备,笃定这位尊贵的大公对自己全无怀疑,日后依旧有拉拢攀附的余地。
车马备好,仆从退立两侧。
谢丹尔微微抬手,淡淡道别:“领主留步。属地后续整顿事宜,后续自会有人与你对接。”
“属下恭送殿下!一路顺遂!”巴伦躬身相送,态度恭谨。
待车马轱辘转动,缓缓驶离领主府地界,彻底远离了巴伦的视线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