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散去,夜色已经沉透。领主府廊下灯火摇曳,晚风带着淡淡的酒气拂过庭院。
巴伦喝得满脸通红,眉眼间尽是酒后松弛的笑意,一路在前头引路。克沃普稳稳扶着身侧的谢丹尔,方才几轮轮番劝酒下来,谢丹尔已然醉意上头,脚步有些轻虚,只是依旧安静自持,不显失态。
巴伦回头看了一眼,借着酒意心气放开了不少,笑着同克沃普闲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大公殿下平日身居高位,想来少有这般尽兴的时候,今日倒是给足了我面子。说句实在的,殿下的酒量,确实还有很大精进空间啊。”
他自顾嘿嘿一笑,继续说道:“想必是今日心情极好,才愿意陪我喝这么久。”
说完他打量了一眼身姿挺拔的克沃普,眼中带着欣赏:“倒是骑士阁下看着体格健朗、气度沉稳,定然酒量不俗。改日有空,我单独备酒,与阁下好好对饮几杯。”
克沃普神色平和,淡淡应声:“领主抬爱,在下自当奉陪。”
一路行至后院上等客房门口,精致的木门敞开,屋内暖灯明亮、被褥齐备,早已收拾妥当。
巴伦忽然一拍脑袋,露出一副方才疏忽的模样,略带歉意地说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方才一心忙着给大公准备住处,倒是把骑士阁下给忘了,现下府中房间皆已占满,仓促之间实在腾不出客房……不然阁下暂且——”
“无妨。”克沃普从容打断,语气自然寻常,是长久随行养成的习惯,“殿下在外歇息,我一向就近守着,不必另外安排房间。”
巴伦愣了愣,随即释然大笑,眼底带着几分艳羡:“原来如此!大公手下有你这般尽心靠谱的人跟着,真是难得。”
夜色醺醺,他实在熬不住困意,醉意沉沉地摆了摆手:“夜深了,二位早些休息,我便先回房了。”
说完,巴伦带着侍从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克沃普扶着谢丹尔缓步走入房中,轻轻带上房门。屋内温暖安静,只剩一盏暖灯静静
屋内灯火柔和,四下静谧无声,整座领主府早已沉入深夜的安眠,听不到半点人声动静。
克沃普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值守许久,确认院外巡逻脚步声尽数走远、周遭再无异动,才微微侧首,看向床榻上闭目侧卧的人。
他放轻呼吸,压低嗓音,试探着轻声唤道:“殿下不会真喝醉了吧?”
话音落下不过两秒,方才还似沉沉醉眠的谢丹尔,眼睫轻轻一颤。
他缓缓睁开双目,起初眼底还带着一层酒后慵懒的迷离薄雾,可视线快速扫过整间客房,确认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再无任何外人窥探后,那点朦胧醉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澄澈、冷静、锐利的眸光,顷刻取代了方才的倦怠涣散,哪里还有半分醉酒昏沉的模样。
克沃普看得清楚,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带着了然的默契,低声打趣:“您演技可真不错。方才连我都险些以为,殿下是真被巴伦灌得撑不住了。”
今夜整场酒局的放任松弛、顺势微醺、坦然接受应酬,全是谢丹尔刻意演给巴伦看的戏。
谢丹尔抬手,不甚在意地轻轻推开克沃普笑意盈盈凑过来的脸,神色恢复一贯的冷静沉稳,语气清淡却利落:“别闹,干正事吧。我们能留在这座府邸里、安心查探的时间不多,不能耽误。”
玩笑的氛围瞬间散去,屋内只剩下暗流涌动的审慎。
克沃普立刻收敛笑意,神色端正,沉声问道:“属下明白。那我们从哪里开始查?”
谢丹尔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酒意皆是伪装,头脑此刻清醒无比,条理清晰得分毫不乱。他垂眸稍作思索,淡淡开口分析:“这种层级的小城堡,格局有限,能掖得住秘密的地方,翻来覆去也就几处。”
“领主书房、私人卧室、隐秘密室,还有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下室。”
他说得笃定又精准。
这些位置,并非他凭空揣测,而是他自己最熟悉的藏秘之道——若是换作他来坐镇属地、掩藏不法勾当、封存见不得光的证据与人命,他也只会选择这几处最隐蔽、最不易被外人察觉的地方。
“我去书房,你去地下室,发生意外第一时间先保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