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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疯痴皮囊下的复仇者

快穿:玉碎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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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东宫这方圆之地,便成了两匹恶狼的巢穴。薛玝自以为猎手,却不知沈玉沌眼中,他不过是案上鱼肉,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剔骨削肉,拆个干净。

这一日,暮色四合,宫灯初上。薛玝于内室小憩,沈玉沌坐在镜台前,任由宫女梳拢长发。忽闻屏风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细碎如猫足。她从铜镜的折射中瞥见一角鹅黄裙裾,那是薛言蹊——那孩子如今不过七岁,却已学会了像幽魂一样行走,不声不响。

沈玉沌挥退左右,对着屏风后淡淡开口:“蹊儿,过来。”

那小身影顿了顿,才慢慢挪了出来。小小年纪,眉眼已有了沈令瑜的影子,只是那双眼,黑沉沉的,不见半点孩童的天真,只有历经两世轮回的冰冷与警惕。

“给母妃请安。”薛言蹊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沈玉沌转过身,拿起梳妆台上那柄锋利的金镶玉篦,朝她招手:“过来,头发乱了。”

薛言蹊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双手,是如何在父亲死后,拿着鞭子抽打她,又是如何在她母妃病榻前,笑着掐断了那仅剩的汤药供给。

她一步步挪近,却在沈玉沌伸手欲碰她发髻时,猛地向后一缩,像只炸毛的小猫。

沈玉沌的手停在半空,并不强求。她看着这双与自己有着同样血脉的眼睛,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慈爱,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了然。

“怕我?”她慢条斯理地将玉篦放下,指尖敲了敲桌面,“也是,这东宫里,除了你那好父亲,谁不是戴着面具过活?你怕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是那个能活下来、并且能把你父亲踩在脚下的人。”

薛言蹊抬起眼,死死盯着她。

沈玉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你恨他,我也恨他。你娘是被他磨死的,而我……是被你们这该死的命数磨碎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薛言蹊两世为人的固执。她愣住了。眼前的女人,不再是那个只会欺凌弱小的恶毒继母。那双眼睛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同类的信号,是深渊对深渊的呼唤。

“你……”薛言蹊嘴唇微颤,吐出一个字。

“嘘。”沈玉沌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那笑容艳若桃李,毒如蛇蝎,“这局棋,你我皆是棋子。但如今,咱们不妨换个活法。你借我的势,在这吃人的宫里长大;我借你的‘天’,除了那头顶上的‘天道’与这东宫的魔障。等你长大了,这天下是男是女,是姓薛还是姓沈,也未可知。”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碰薛言蹊的头发,而是将一枚冰凉的玉佩塞进了女孩的手心。那是沈家祖传的旧物,象征着某种尚未熄灭的薪火。

“你娘是个傻子,拿贞节烈妇的招牌把自己困死了。你姑姑我呢,以前也是个傻子,差点连命都赔进去。”沈玉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一尊正在苏醒的神祇,带着满身的煞气,“但这辈子,咱们沈家的女人,不做烈女,也不做棋子。我们要做那执棋的人。”

窗外,秋风卷过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薛言蹊握紧了那枚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沸腾的仇恨稍稍冷却,转而升起一股更加幽暗、更加庞大的野心。她抬头,看向沈玉沌。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恐惧,也不再是憎恶。

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姑侄二人对视于昏暗的烛光下,仿佛两株并蒂而生的毒花,在血与泪浇灌的泥沼中,悄然缠上了彼此的根茎,准备共同绞杀那名为“命运”的巨木。

薛玝在榻上翻了个身,梦呓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沈玉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无声地对薛言蹊做了个口型:

“等着瞧。”

薛言蹊攥紧了袖中那枚尚带体温的玉佩,指尖被棱角硌得生疼,却让她两世混沌的心神陡然一清。她学着沈玉沌的模样,极缓地弯起唇角,露出一个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幽深晦暗的笑。

“母妃说得是。”这一回,她的声音依旧轻,却不再平板,反倒透着一丝淬了毒的甜,“父王睡得沉,正是天时。”

沈玉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如同赏鉴一件终于显露出妙处的器物。她不再看那榻上犹自酣眠的薛玝,只朝薛言蹊略一颔首,两人便如两道无声的影子,一前一后,退出了内室。

殿门合拢的刹那,晚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吹散了鬓角几丝碎发,也吹散了方才那一室虚伪的暖意。

“你既来了,便该知道,如今这东宫,最不缺的就是耳目。”沈玉沌负手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在夜风里瑟缩的老槐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你生母沈令瑜从前,便是败在心软与轻信上。你莫要学她。”

薛言蹊站在她身侧一步之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道:“母妃放心,我既重活一回,自然知晓,这宫里的树,根须都比别处扎得深,吸饱了血,才长得这般……茂盛。”她特意加重了“茂盛”二字,眼底泛起冰冷的嘲讽。

沈玉沌闻言,终于侧过头,仔细看了这孩子一眼。昏黄的宫灯光晕勾勒出她尚且稚嫩的侧脸轮廓,却掩不住那眉宇间凝结的、与年龄不符的肃杀。她想起前世书中所述,这孩子最终弑父,孑然一身终老。那份孤绝,原来早在七岁时,便已刻进了骨子里。

“很好。”沈玉沌收回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凉的汉白玉栏杆,留下一道无形的湿痕,“既知根深,便要先从最浅处下手。你父王今夜饮的‘安神汤’里,多放了一味‘欢容’。药性温和,却能让人梦境酣甜,醒后神清气爽,只是……”她顿了顿,唇边溢出一丝冷冽的笑意,“只是梦里会格外真切,平日里压得最深的念想,都会翻上来,变成最甜的景致。”

薛言蹊瞳孔微缩。她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薛玝平日里伪装得越好,心底压抑的暴戾与扭曲便越深。那“欢容”入梦,催发的绝非美梦,而是将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铺陈成光怪陆离的幻境。一个在梦里都能暴露本性的人,醒来后又该如何维持那温雅无瑕的假面?

“母妃是要让他……自溃于无形?”薛言蹊低声问,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女人的手段,比她前世所知,更要可怕十分。她不是用刀剑杀人,而是用人心为刃,不见血,却能诛心。

“自溃?”沈玉沌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回廊里荡开,带着几分森然,“那太慢了。我们要的,是他清醒着,看着自己的根基一点点烂掉。”她转过身,面对薛言蹊,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那双漂亮的眸子在夜色里深不见底,“蹊儿,记住。你我母女联手,要的不是他一时的狼狈,而是这整个棋盘的倾覆。你父王是块难啃的骨头,但骨头缝里的虫子,往往最能要他的命。”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触碰,只是虚虚地拂过薛言蹊的头顶,如同某种郑重的盟誓。“从明日起,你照常来给我请安。我要你亲眼看着,这东宫的‘天’,是如何一寸寸黑下去的。”

薛言蹊迎上她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期许。但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前世她孤军奋战,最终虽手刃仇人,却也燃尽了自身。而今生,她身边有了这个同样从地狱里爬出来、且比她更懂如何在这泥沼中绽放恶之花的人。

“女儿,谨记母妃教诲。”她敛眸垂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沈玉沌笑了,这一次,那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却比不笑时更显瘆人。她站起身,望向那沉寂的东宫正殿,仿佛能穿透厚重宫墙,看见榻上那人正沉沦于被精心编织的幻梦之中。

“走吧,”她拂了拂衣袖,转身朝自己寝殿走去,裙裾曳地,悄无声息,“好戏,才刚开场。”

夜色渐浓,星子寥落。姑侄二人的背影一高一矮,融入深沉的宫阙阴影里,宛如两笔浓墨,落在这幅名为“复仇”的长卷之上,勾勒出未来血色黄昏的初稿。而那高卧龙床的太子薛玝,尚在不知梦中,浑然不觉这寄居他羽翼下的两只凤凰,早已磨利了爪牙,只待择日,便要焚尽这金雕玉砌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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