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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玖记·附:张妈忆语:玉碎温软

快穿:玉碎纯良

张妈第一次见沈玉纯,是在三十年前的暮春。那时她刚进尚书府当差,捧着新晒的被褥往后院走,远远见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蹲在海棠树下,正用沾了点心渣的手,轻轻拢着一只雪团似的小猫。

“慢些摸,别惊着它。”沈夫人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温软的笑意。小姑娘抬起头,露出双像浸了清泉的眼睛,看见张妈,还怯生生地弯了弯嘴角:“张妈妈好。”

那便是五岁的沈玉纯。往后的二十多年,张妈看着她从扎双丫髻的孩童,长成眉眼弯弯的少女,再到嫁作状元妻——她的手,曾替玉纯梳过及笄的发髻,曾替她叠过嫁去慕容府的嫁衣,也曾替她擦过被苏云锦泼了热茶后,红肿起水泡的手背。

玉纯自小就是个软性子。十岁那年爬海棠树摔了腿,沈尚书气得要罚看管的丫鬟,她却忍着疼,拉着父亲的衣角说:“是我自己要爬的,不怪姐姐们。”后来府里来了新丫鬟,手脚笨,总打碎东西,管事嬷嬷要撵人,也是玉纯拦着:“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再教教她就好。”

张妈总说:“姑娘心太软,往后要受欺负的。”玉纯却只是笑,手里还在给小猫琼玖梳毛:“待人好,人也会待我好的。”那时她眼里的光,比院中的海棠花还要亮,张妈看着,心里又暖又酸——这京城的富贵场里,哪有这般纯粹的道理。

及笄那日,府里挂了红绸,沈夫人给玉纯插白玉簪时,说定了新科状元慕容瑾的亲事。玉纯耳尖红透,却没说什么,只趁人不注意,拉着张妈的手小声问:“张妈妈,你说……状元郎会喜欢我吗?”

张妈攥着她微凉的手,心里发紧,嘴上却哄着:“咱们姑娘这么好,状元郎定会疼你的。”

可事实偏不如人愿。玉纯嫁去慕容府的第三年,张妈偷偷去看过她一次。那时沈尚书夫妇刚离世不久,玉纯穿着素衣,站在慕容府的廊下,看着院里的石榴树发呆,眼底的光早就暗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姑娘,”张妈把带来的旧衣裳递过去,那是玉纯小时候穿惯的锦袄,“回尚书府住些日子吧,老奴给你做桂花糕。”

玉纯接过衣裳,指尖摩挲着熟悉的针脚,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只是摇着头:“我走了,琼玖怎么办?再说……这里是我的家啊。”

张妈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她知道,玉纯口中的“家”,早不是她的依靠了——慕容瑾的心思全在苏云锦身上,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连口热饭都懒得给玉纯端。有次苏云锦故意摔了玉纯的翡翠头面,慕容瑾竟还怪玉纯“小气,容不下人”。

最后一次见玉纯,是在她自尽前的三天。张妈托人给玉纯送了包她爱吃的杏仁酥,玉纯让丫鬟回了信,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张妈妈,我撑不住了。”

张妈看得心头发慌,连夜要去慕容府,却被管家拦在门外:“沈夫人身子不适,不便见客。”她在门外守了一夜,只听见府里传来苏云锦的笑语,还有琼玖焦躁的叫声,却始终没见玉纯的身影。

再后来,就传来了玉纯自尽的消息。张妈赶到慕容府时,玉纯已经没了气息,躺在冰冷的地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叫琼玖的猫。

张妈扑过去,摸着她冰冷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姑娘,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不等老奴来接你啊!”

从那以后,张妈每年都会去尚书府的旧宅,给玉纯送她爱吃的桂花糕,跟她说说家常。院里的海棠树还在,每年春日依旧开花,只是再也没有那个蹲在树下喂猫的小姑娘了。

有时张妈会对着海棠树喃喃自语:“姑娘,老奴知道,你心里苦。可你放心,慕容瑾如今守着空宅子,日日念你的名字,苏云锦也遭了报应……只是这些,你都看不到了。”

风一吹,海棠花瓣落在张妈的肩头,像极了玉纯小时候,偷偷塞给她的那片海棠瓣,软乎乎的,却带着化不开的凉。

张妈知道,她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往后的岁月里,她能做的,只有守着这棵海棠树,守着那些温软的回忆,替玉纯,再看几年春日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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