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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琼玖记:以妖骨偿旧恩

快穿:玉碎纯良

【是恨吗?】

【替她讨这笔血债!】

【皮囊为筏,旧怨做刃。】

【附身无悔,寸步不让。】

【我索你,性命皆偿!】

故事五:商丘有猫妖,名琼玖。初遇沈氏玉纯时,彼正蹲礼部尚书府海棠下,软语呼之,遂为其宠。玉纯性柔善,京中皆知。常以沾糕屑手揉其耳,或对庭花浅笑,眉弯如新月,琼玖蜷其膝上,观之习以为常。

玉纯及笄,府悬红绸。琼玖蹲妆奁上,见其母为簪花,言已聘新科状元慕容瑾。玉纯眸底微光,指尖轻触发间玉簪,默然,唯轻挠琼玖颌下。

嫁三年,琼玖常蜷妆台窥之。初时玉纯对镜自喜,言欲学做慕容瑾嗜食之桂花糕,挽袖立厨中至日昃,奉糕时,彼仅淡淡应一声,转身阅卷宗去。后渐不笑,常对窗凝坐。又后,见其攥慕容瑾遗房诗笺,笺上别署女名,指甲掐入掌心,眼圈泛红,泪终未落。琼玖蹭其手背,彼方恍惚,抱之入怀,声哑问:“琼玖,他是不是从没喜欢过我?”

变故起于沈尚书夫妇相继殁。玉纯素衣归自娘家,入门恰见慕容瑾扶一女入。女名苏云锦,眉态柔弱,慕容瑾视之,眸中温柔,乃玉纯从未得见者。彼言云锦是心上旧人,对外暂为妾,对内实是妻。

后云锦屡寻衅。碎玉纯嫁妆,向慕容瑾谮其苛待下人,甚至趁慕容瑾外出,以沸茶泼其手背。琼玖龇牙欲扑,为玉纯死死按住。彼咬唇,手背红灼,眼底却空蒙如蒙尘。

至某日,云锦持慕容瑾玉佩,言欲居主院。玉纯倚门框,忽发笑,笑中泪落。夜闻其对烛轻语:“琼玖,我撑不住了。”琼玖跳下床,见其已仆地,腕间一道深痕,血浸裙摆。

琼玖扑而舔其手,妖力骤涌。猫妖擅附身,然需以妖身为祭——此后再不能化猫,再不能缩其怀打盹。然视其渐冷之手,唯念替她讨还。

白光过,琼玖低头,见者乃玉纯之手。镜中映其容,眉梢却凝猫妖戾气。慕容瑾,苏云锦,欠她的,当一一讨还。玉纯之身,从今便是琼玖的了。

*

商丘沈氏有女,名玉纯,尚书府嫡出也。性温婉,善解语,年十五,于府中海棠下得一猫。那猫通体雪色,唯尾尖一点墨黑,碧瞳如浸在清泉里的琉璃,见人不避,反蹭其鞋尖。玉纯爱之,执其爪轻唤:“琼玖,从今往后,你便随我吧。”猫似通人言,低低“喵”一声,蹭上她掌心,自此便成了尚书府的娇客。

彼时琼玖尚是懵懂妖物,修了三百年,才得化形之兆,却偏爱猫身,只图个自在。沈玉纯待它是真疼,春日采了新茶,会留半碟温着,拌了碾碎的花生酥喂它;夏日廊下铺了凉席,必让丫鬟留块最阴凉的地儿,它蜷着打盹,她便坐在旁绣帕子,针脚起落间,总不忘瞥一眼,怕它被蚊虫叮了;秋日落了满地海棠叶,她会拾了最完整的,一片片铺在它窝边,说“琼玖睡在花里,也该香着”;冬日寒,她竟把猫揣进衣襟,用体温暖着,自己冻得鼻尖发红,还笑“这样琼玖就不冷了”。琼玖常蹲在她妆奁上,看她对着铜镜描眉,看她读诗时轻轻点头,看她给院里的月季浇水,眉眼弯弯,像揉碎了的月光——京城里人人都说沈尚书家的姑娘是个活菩萨,琼玖趴在她膝头,舔着爪子想,可不是么,她是我的活菩萨。

玉纯及笄那日,府里挂了红绸,檐下悬着彩灯,连廊下的石狮子都系了红绫。琼玖蹲在她妆奁上,看沈夫人取了支白玉簪,簪头雕着朵半开的玉兰,颤巍巍往她发间插。“纯儿,娘给你定了亲事了。”沈夫人声音软和,带着笑意,“新科状元,慕容瑾。那孩子模样周正,学问又好,配得上咱们纯儿。”

琼玖见玉纯耳尖红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发间的玉簪,没说话,只转头,用指腹蹭了蹭它的耳朵。那指尖温温的,带着点桂花膏的甜香——是她早上偷偷喂给它的,怕被夫人说“惯坏了畜生”。琼玖蹭回去,心里竟有点酸,好像要被人抢了宝贝似的。

嫁过去那三年,琼玖便常蜷在她妆台上。慕容府的状元郎,人如其名,丰神俊朗,穿官袍时立在那,像幅工笔画。起初玉纯总对着铜镜笑,眼角眉梢都是亮的。“琼玖,我听张妈说,慕容瑾爱吃桂花糕。”她挽着袖子在厨房站着,日头从窗棂移到门槛,面粉沾了鼻尖,她也不擦,只把蒸好的桂花糕装在描金碟里,端着去书房。

琼玖跟着跑过去,蹲在窗外的石榴树上看。她把碟子递过去,声音软得像棉花:“夫君,尝尝?”慕容瑾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一声,翻着手里的卷宗,那碟糕就放在案边,直到凉透了,也没动一口。玉纯站了会儿,悄悄把碟子端回来,对着琼玖笑了笑,那笑里,却没了先前的亮。

后来她不常笑了。常对着窗外的石榴树发呆,那树是她嫁过来时亲手栽的,如今枝繁叶茂,开了满树红得像火的花,她却只盯着看,眼神空落落的。再后来,琼玖见她攥着张诗笺,是慕容瑾落在房里的。她凑过去看,上面写着“云锦”二字,字迹缠绵,是从未给过她的温柔。玉纯指甲掐进掌心,指节都白了,眼圈红得像染了胭脂,却没掉一滴泪。

琼玖跳过去,蹭她手背。她才恍惚回神,把它抱进怀里,声音发哑,像被风吹干的纸:“琼玖,他是不是从没喜欢过我?”怀里的猫“喵”一声,用头蹭她下巴,心里却恨得牙痒痒——那姓慕容的,怎配得上她的宝贝?

变故是从沈尚书夫妇相继离世开始的。那年冬天冷得早,玉纯穿着素衣从娘家回来,眼肿得像核桃,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刚进院门,就撞见慕容瑾扶着个女子往里走。那女子穿件月白袄子,眉眼柔弱,咳嗽着往慕容瑾怀里靠,慕容瑾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眼神软得能化出水——那眼神,是玉纯三年来从未得到过的。

“这位是?”玉纯的声音抖了。

慕容瑾看都没看她,只扶着那女子往屋里走,淡淡道:“她叫苏云锦,是我心上早就定下的人。对外,她是妾;对内,她是我认的妻。”

玉纯站在原地,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琼玖蹲在她肩头,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往后的日子,苏云锦便成了这府里的“女主人”。她总来寻事。先是摔了玉纯的嫁妆——那套沈夫人给的翡翠头面,被她“不小心”掉在地上,碎了两支簪子,她还抹着泪对慕容瑾说“姐姐莫怪,我不是故意的”;再是在慕容瑾面前说玉纯苛待下人,说她“仗着是正妻,对我们这些卑贱的动辄打骂”,慕容瑾竟也信了,皱着眉对玉纯说“你当宽和些,莫失了大家闺秀的体统”;更有甚者,趁慕容瑾上朝,她端着碗滚烫的茶水,“不小心”泼在玉纯手背上。

“嘶——”玉纯疼得抽气,手背瞬间红了一片,起了细密的水泡。琼玖在旁边急得龇牙,毛都竖起来了,就要扑上去挠那女人的脸,却被玉纯死死按住。她咬着唇,疼得额头冒冷汗,眼里却空得像蒙了层灰,只低声说:“琼玖,别闹。”

苏云锦站在那,掩着嘴笑:“姐姐也太不小心了,烫着了吧?也是我笨,端不稳茶碗。”

琼玖眼睁睁看着玉纯把手背藏在袖里,对着苏云锦低低说了句“不碍事”,转身回了房。那背影瘦得像片叶子,风一吹就要倒。

直到那天,苏云锦拿着块玉佩来——那是慕容瑾的贴身之物,玉上刻着他的字。她站在玉纯房门口,扬着玉佩笑:“姐姐,夫君说,让我搬进主院住。这主院的正房,原也该是我的。”

玉纯靠在门框上,忽然笑了。先是低低的笑,后来越笑越响,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琼玖蹲在她脚边,听她笑里带着哭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夜里,玉纯对着烛火坐着,没点灯芯,就那么对着一点微光。琼玖跳上桌子,看见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她轻轻摸着它的背,声音轻得像梦话:“琼玖,我撑不住了。”

琼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蹭她,就见她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手腕上一道深痕,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染红了青灰色的裙摆,像开了朵凄厉的花。

“喵——!”琼玖扑过去,舔她的手。那手渐渐冷了,没了先前的温度。它慌了,妖力不受控地翻涌,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眼里冒出血色。它知道猫妖有个禁术,能附身于将死之人,却需以妖身为祭——从此,再不能变回猫,再不能缩在她怀里打盹,再不能舔她带甜香的指尖。

可看着她渐渐冷下去的脸,琼玖只想着: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她的温柔,她的好,她的委屈,都还没讨回来呢。

一阵白光闪过,刺得人睁不开眼。再睁眼时,琼玖低头,看见的是玉纯的手——纤细,苍白,手腕上那道痕还在,只是不再流血了。它走到镜前,镜里映出玉纯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可那双眼里,却凝着它猫妖三百年的戾气,像淬了冰的刀。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慕容瑾回来了,还带着苏云锦的笑语。琼玖抬手,摸了摸镜中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里,再没有半分沈玉纯的温婉。

慕容瑾,苏云锦。

欠了沈玉纯的,我会一一讨还。

这身子,从今往后,是我琼玖的了。

它转身,走到门边,等着那对男女进来。烛火在它身后摇了摇,把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的轮廓,竟隐隐带着点猫的尖耳与长尾,只是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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