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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暖玉

快穿:玉碎纯良

慈安宫的佛堂里,檀香在青铜香炉中静静燃烧,烟丝如游丝般袅袅升腾,缠绕在梁上垂挂的经幡间。太后林婉仪跪在蒲团上,手中捏着一串紫檀佛珠,却未捻动,目光只是定定地落在供桌前那只小小的锦盒上,仿佛穿过了时光。

李德全轻轻地推门而入,将一碗参汤稳稳放在小几上,低声道:“太后,该进汤了。”

太后并未回头,声音如烟般飘散:“万卿珞那边,近来如何?”

“回太后,贵妃娘娘近来多在青鸾宫,不是练字,便是打理那盆水仙。偶尔会去未央宫探望沈嫔娘娘和小皇子公主们,倒也算安分。”李德全垂首恭敬回话,“前日还命人给天牢送了些棉衣,说是……给狱卒们添件过冬的衣裳。”

太后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她倒是真听进去了。”

李德全没敢接话。他伺候太后多年,深知这位主子心事重重,尤其是那些关于早逝的秦夫人、万相与先帝的陈年旧事——它们如佛堂里的香烟,看似消散,实则早已浸入墙缝。

待李德全退下后,太后才缓缓伸手拿起锦盒。盒子是紫檀木制成,边角因岁月摩挲得光滑,是先帝生前常用之物。她轻轻打开盒盖,里面除了一块干硬的干粮,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的小楷娟秀工整,透着江南水乡的柔韵,却写着一句刚劲的话:“吾儿知远,娘走了。莫记恨,莫回头,好好活。”

这曾是秦清如临终时攥在手中的遗物。先帝命人将她安葬,却将这纸条与干粮留了下来,藏于锦盒内,直至驾崩前才交给太后,只留下一句话:“她终究是个母亲。”

太后指尖轻抚纸条上的“知远”二字,忽然想起万卿珞鬓边那支素银梅簪。那孩子如今显然明白了“好好活”的意义——不再纠结于万肃的执念,也不再追问秦清如的死因,甚至连先帝那句“让万肃永无宁日”,也仿佛不曾听闻。

当年她告诉万卿珞真相,不过是担心她重蹈万肃覆辙,以复仇为名,最终自毁。而今看来,她的担忧似乎多余了。毕竟,秦清如的骨血,终究比万肃更加通透。

“哀家当年……”太后低声自语,手指猛然捏紧佛珠,“可是真动了杀心的。”

那时,她刚刚怀上翊宸,性情急躁,难以容忍太子对他人施予温情,更无法忍受一名洒扫侍女比自己更得宠。于是,她下令将秦清如拖出去处决,未曾料到对方竟能被老嬷嬷救下;而秦清如的命运终究坎坷,躲了十年,仍未能逃过先帝的目光。

先帝的那句“让万肃永无宁日”,如同一把利刃直刺人心。他深知秦清如最在意的是万肃,也知道她躲藏十年,不过是为了避免连累万肃。然而,那句话比直接夺去性命更为残酷。

太后把纸条放回锦盒,合上盖子,重新置于供桌之下。供桌前的烛火微微跳动,映照得她的鬓发愈发刺眼。

她赢了吗?

赢了。万肃死了,万氏家族倾覆,翊宸稳坐皇位,她成为了大元最为尊贵的太后。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她总忍不住想起秦清如那张素净的脸,想起她在破庙里攒钱的模样,想起纸条上那句“好好活”,心中难免空落落的。

“李德全。”她唤道。

“奴才在。”

“去青鸾宫一趟,”太后吩咐道,“说哀家宫里的水仙开得正好,请贵妃娘娘明日过来,陪哀家下一盘棋。”

“是。”

李德全退下后,佛堂再次只剩下檀香萦绕。太后重新拾起佛珠,开始慢慢捻动。窗外风起,拂动经幡,仿佛谁在低声叹息。

或许,在这深宫之中,没人真的算是赢家。

能好好活着,便已足够。

次日,万卿珞走进慈安宫时,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锦袋。她向太后行礼后,将锦袋递过去:“臣妾近日整理旧物时找到这个,觉得太后或许用得上。”

太后打开锦袋,里面是一块暖玉,新红绳缠绕,正是秦清如当年贴身佩戴之物。只不过,玉上的血迹已被磨平,表面温润光滑。

“这块玉暖和,冬天揣在怀里可以驱寒。”万卿珞轻声说道。

太后握住那块玉,玉的温度透过指尖蔓延开来,令人心头发颤。她抬眼看去,见万卿珞鬓边的素银梅簪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眼神平静如水。

“好,”太后笑了,这次笑意染上了眼角,“哀家收下了。”

两人在廊下坐定,宫女摆好了棋盘。暖玉被放置于太后的手边,阳光洒在其上,散发出淡淡光辉。

“你父亲……当年常说这玉能够保护孩子。”太后落下一颗棋子,轻声道。

“嗯,”万卿珞点头回应,随后也落下一子,“他说,取名‘知远’,希望顺遂。”

风徐徐吹过,带来腊梅的清香。棋盘上的黑白子交错排列,恰似这深宫中的路,蜿蜒曲折,却终究能找到安稳之处。

阳光下,暖玉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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