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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艳骨权心:卿珞传

快穿:玉碎纯良

青鸾宫的药炉彻夜没熄。

万卿珞亲自守在炉边,看着画春将那包淡青色的药粉一点点掺进银耳羹里。羹是用江南新贡的雪耳炖的,熬得糯软,甜香漫了满殿,掩住了药粉那点极淡的苦。

“娘娘,这药……”画春的手颤了颤,“真要送过去?相爷他……”

“送。”万卿珞打断她,指尖抚过药碗的青花缠枝纹,凉得很,“父亲说过,成大事者,不忌小节。”

她没说,这药不是给皇子公主的。父亲要斩草除根,她偏要留着那些孩子——不是心软,是忽然觉得,留着他们,或许才是给某些人最狠的回击。

天蒙蒙亮时,画春捧着银耳羹去了万肃的外书房。万卿珞站在宫门口,望着天边那抹鱼肚白,手里还攥着那块暖玉。玉温透过掌心渗进来,却暖不透心里的寒。

她原以为自己是替母报仇,可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起父亲说母亲时那眼里的光,想起母亲缝小衣时轻声念的“知远”。若母亲真如父亲说的那般纯善,怎会落得那般下场?若她真那般怯懦,又怎会被太子妃记恨?

心里像堵了团雾,看不清,摸不透。

没等画春回来,宫里先乱了。

李德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贵妃娘娘!不好了!相爷……相爷在书房被人围住了!说是……说是通敌叛国!”

万卿珞浑身一震,暖玉险些脱手:“你说什么?”

“是张将军!”李德全喘着粗气,“张将军昨夜带兵围了相府,说查获了相爷与匈奴私通的密信!现在……现在正押着相爷往太和殿去!”

张将军是父亲的心腹,是他亲手提拔的人!

万卿珞脑子里“嗡”的一声,转身就往太和殿跑。裙摆扫过阶前的霜,沾了白,像落了层雪。她跑得急,鬓边的赤金步摇撞得叮当作响,却没心思管——她知道父亲权倾朝野,树敌无数,却从没想过,会栽在自己人手里。

太和殿里早已站满了人。万肃被捆在殿中,石青色的蟒袍沾了灰,头发散着,却依旧抬着头,眼神狠戾地扫过阶下。张将军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所谓的“密信”,面无表情。

而御座旁的凤座上,端坐着太后林婉仪。

她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手里捻着串紫檀佛珠,嘴角噙着抹淡笑,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万肃,”太后终于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哀家念你辅佐先帝有功,本想留你一命。可你偏要谋逆,勾结匈奴,这就怪不得哀家了。”

“一派胡言!”万肃挣了挣绳索,怒喝出声,“林婉仪!这是你设的局!是你收买了张贼!”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竟没否认。她放下佛珠,慢悠悠地说:“是又如何?你能培养心腹,哀家就不能?这宫里的人,谁不是趋利避害?你权大时,他们围着你转;你要倒了,自然有人想踩着你往上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刚冲进殿的万卿珞身上,笑了笑:“贵妃来了?正好,也让你瞧瞧,你父亲这一辈子,到底落了个什么下场。”

万卿珞冲到万肃身边,想解开绳索,却被侍卫拦住。她回头看向太后,眼里的泪混着恨:“太后!我父亲对你忠心耿耿!你为何要这样对他!”

“忠心耿耿?”太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出声,“他对哀家忠心,还是对那个秦清如忠心?”

万卿珞猛地一僵。

太后站起身,缓步走下凤座,走到万肃面前。她微微俯身,看着他,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殿里的人都听见:“你以为,当年你那发妻,是真的无辜?”

万肃的身体忽然抖了抖。

“你总说她纯善,说她怯懦,”太后的指尖划过万肃的脸颊,像在抚摸一件肮脏的东西,“可你知道吗?当年哀家能得先帝青眼,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全赖她暗中提点。”

万卿珞的呼吸骤然停了。

“她告诉哀家,先帝最不喜张扬的女子,偏爱温顺听话的;她告诉哀家,哪些话该说,哪些事该做,才能讨得先帝欢心。”太后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像针,扎在万肃和万卿珞心上,“若不是她,哀家未必能有今日。”

万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太后直起身,转向万卿珞,目光里带着怜悯,又带着嘲讽:“你父亲总把她当宝,捧着,护着,连她死了,都记恨了这么多年,拼了命想替她报仇。可他哪里知道,人家心里,或许根本没他。”

她笑了笑,那笑意却冷得刺骨:“他以为自己是她的天,是她的依靠。可在她眼里,或许不过是个能用的人罢了。毕竟,能在东宫那般复杂的地方,看清先帝的喜好,还能不动声色地提点旁人,这样的女子,又怎会如他想的那般简单?”

“她若真对你父亲情深义重,又怎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做这些事?她若真怯懦,又怎敢揣摩圣意,插手这些纷争?”

太后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万肃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割开了万卿珞的。

原来父亲记恨了一辈子的仇人,竟是母亲当年帮过的人。

原来父亲拼了命想守护的纯善,或许根本就是一场假象。

原来父亲引以为傲的深情,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万肃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血味。他看着太后,又看向万卿珞,眼里的狠戾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悲凉。

他这一辈子,争权夺势,机关算尽,以为是在替她报仇,以为是在守护她的名声。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没看清。

太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满意地笑了。她转身走回凤座,重新坐下,拿起佛珠:“万肃谋逆罪名确凿,打入天牢,秋后问斩。万氏一族,除贵妃外,全部流放三千里。”

她顿了顿,看向万卿珞:“你是贵妃,是圣上的人。只要你安分守己,哀家便留你一命。”

万卿珞站在原地,看着被侍卫拖下去的万肃,看着他那茫然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昨夜自己亲手调的药,想起父亲让她杀皇子公主时的决绝,想起母亲那块沾了血的暖玉……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局。

父亲被自己的心腹背叛,是太后的手笔。

母亲的死,或许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差点亲手杀了那些无辜的孩子。

太后坐在凤座上,捻着佛珠,笑意温和。殿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

她才是这盘棋的大赢家。

万卿珞忽然笑了,那笑容竟比万肃的更加悲凉。她终于读懂了太后方才那一眼的深意——有些人,穷尽一生为他人而活,却连自己守护的究竟是什么也未曾明晰;有些人,费尽心机布局谋划,到头来却栽在了自己最珍视的事物上。命运的嘲弄,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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