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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艳骨权心:卿珞传

快穿:玉碎纯良

未央宫的菊花刚换了新的,是青鸾宫一早送来的,黄的、紫的、白的堆了半院子,倒比御花园的菊圃还要热闹。沈宓清正蹲在廊下,看着锦书把一盆墨菊往窗台上挪,五皇子阮启尧蹲在旁边,小手扒着花盆沿,鼻尖快蹭到花瓣上。

“仔细些,别把花瓣碰掉了。”沈宓清轻声道。墨菊的花瓣浓得发黑,瓣尖却泛着点紫,看着倒有几分凌厉。

锦书笑着应了:“娘娘放心,这花儿金贵着呢,青鸾宫的小太监说,是贵妃娘娘特意让人从暖房里挪出来的,就怕受了冻。”

沈宓清没说话,只伸手抚了抚墨菊的花瓣。指尖触到冰凉的露水,心里也是一凉。昨儿太庙祭天,万相的眼神她看得真真的,像要把谁生吞活剥了去。这时候送来这么多菊花,是示好,还是提醒?

“娘娘,您看这花,”锦书又道,“开得这样旺,倒像是有什么喜事似的。方才听小厨房的人说,镇北将军打了胜仗,圣上要在宫里摆庆功宴呢,连各宫的份例都加了三成。”

沈宓清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庆功宴是皇家的体面,咱们守好自己的院子就行。”她看向阮启尧,“启尧,跟姐姐去描红,别在这儿玩泥巴。”

阮启尧“哦”了一声,却没动,指着墨菊底下的蚂蚁:“母后你看,它们在搬家呢。”

沈宓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有一队蚂蚁,正扛着片碎花瓣往墙角爬。她忽然想起父亲来信说的话:江南的水患,看着是天灾,其实是堤坝年久失修。这宫里的祸事,也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

正想着,大公主阮姒媛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张纸条,小脸通红:“母后,方才坤宁宫的小太监塞给我的,说让您亲自看。”

沈宓清心里一紧,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皇后的笔迹,遒劲有力:“庆功宴上,谨言慎行。”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边烧了,灰烬被风一吹,散在菊花瓣上。“姒媛,”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往后不是熟人递的东西,不能接,知道吗?”

阮姒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被锦书带去里屋了。沈宓清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那盆墨菊在风里轻轻晃,像个沉默的警示。

庆功宴设在太和殿偏厅,虽说是家宴,却比寻常宴席更拘谨些。阮翊宸坐在上首,左边是皇后李寒棂,右边是万卿珞,底下按着位份排开,沈宓清坐在末席,挨着赵聍。

菜一道道菜上,都是些北地的风味,烤羊腿、奶酥饼,油腻得很。沈宓清没什么胃口,只小口抿着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赵聍频频给万卿珞使眼色。

“圣上,”万卿珞忽然放下筷子,笑意盈盈地看着阮翊宸,“李将军打了胜仗,是咱们元州的福气。臣妾听说大皇子近来在学兵法,不如让李将军回京后,给大皇子当当师傅?也好让大皇子学学外祖父的本事。”

李寒棂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贵妃说笑了,长庚是武将,粗人一个,哪懂什么教导皇子?还是请文臣太傅更妥当些。”

“皇后娘娘这是谦虚了,”万卿珞笑道,“将门出虎子,大皇子有李将军教导,将来定能成栋梁之材。”

阮翊宸没说话,只夹了块羊腿肉,慢慢嚼着。羊肉的膻味钻进鼻腔,他忽然觉得有些反胃。

赵聍忙打圆场:“依臣妾看,不如让大皇子和三皇子一起学?三皇子近来也爱读兵书,就是没人指点,总不得要领。”

这话明着是抬举三皇子,实则是想让万相的人掺和进来。沈宓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些在袖口上,她忙用帕子擦了,低头不敢再看。

“朕看不必了,”阮翊宸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皇子们各有各的造化,强求不得。倒是五皇子,前日被蜜蜂蛰了,还疼吗?”

突然被点名,沈宓清愣了一下,忙拉着阮启尧起身:“劳圣上惦记,已经不疼了。”

阮启尧怯生生地抬头,看了阮翊宸一眼,又赶紧低下头。阮翊宸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启尧别怕,过来,到父皇这儿来。”

沈宓清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违逆,只得推了推阮启尧。孩子小步挪到御前,阮翊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从腰间解下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戴着辟邪。”

玉佩是暖玉,触手温凉,上面刻着个“安”字。沈宓清看着那块玉,眼眶忽然有些热。她想起刚生下启尧那年,圣上也是这样,把块刻着“宁”字的玉佩塞给她,说“愿你们母子平安”。

“谢父皇。”阮启尧把玉佩攥在手里,小声道。

“去吧。”阮翊宸摆摆手,看着孩子回到沈宓清身边,目光才收回来,落在万卿珞身上,“方才说的师傅的事,容后再议。今儿是庆功宴,只说高兴的。”

万卿珞脸上的笑淡了些,却还是应了声“是”。

宴席散后,沈宓清带着孩子们回未央宫,刚走到宫门口,就见李德全候在那里,手里捧着个锦盒。“沈嫔娘娘,”李德全笑着道,“这是圣上让奴才给五殿下的,说是方才忘了给。”

锦盒打开,里面是串蜜饯,梅子味儿的,正是那日万卿珞给启尧吃的那种。沈宓清看着那串蜜饯,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圣上这是在做什么?是真的疼孩子,还是借这点东西,传递些什么?

“替我谢圣上。”她接过锦盒,轻声道。

李德全走后,锦书看着那串蜜饯,皱眉道:“娘娘,这……”

“收起来吧,”沈宓清打断她,“给启尧当零嘴。”

回到屋里,沈宓清把玉佩给阮启尧系在脖子上,又把蜜饯分给阮姒媛一半。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她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方才宴席上,万相的人虽没在场,可那股子威压,比谁都重。圣上给启尧玉佩,给蜜饯,是想护着他们,还是把他们推到更显眼的地方?

夜里,沈宓清又失眠了。窗外的月光照在墨菊上,花瓣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幅浓淡不均的画。她想起皇后的纸条,想起圣上的玉佩,想起万卿珞那双藏着算计的眼睛——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像这墨菊,看着静悄悄的,根底下却盘根错节,谁也离不开谁,谁也防着谁。

第二日一早,宫里就传出消息,说圣上昨儿喝多了,今早起身头晕,罢了早朝。沈宓清正在给阮启尧梳辫子,听见锦书回报,手里的梳子顿了顿:“太医去瞧了吗?”

“去了,刘太医说圣上是劳累过度,开了安神的方子。”锦书道,“不过……青鸾宫的人一早就在养心殿外候着了,说是贵妃娘娘要亲自给圣上熬药。”

沈宓清没说话,只把阮启尧的辫子系好,用红绳打了个结。“让小厨房炖些银耳汤,”她道,“等会儿我亲自送去养心殿。”

锦书愣了:“娘娘,这时候去,怕是不妥吧?青鸾宫的人……”

“圣上病着,做臣子的,总得尽点心意。”沈宓清拿起件素色的披风披上,“银耳汤清淡,总不会碍着谁的眼。”

养心殿外果然站着青鸾宫的人,见沈宓清来了,脸上有些不自在,却还是通报了。沈宓清捧着食盒站在廊下,看着殿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没一会儿,画春掀着帘子出来,脸上堆着笑:“沈嫔娘娘来了?圣上刚喝了药睡下,贵妃娘娘让奴才回您,心意领了,汤就先搁在这儿吧。”

沈宓清把食盒递给她:“劳烦姐姐了,让圣上醒了趁热喝。”

画春接过食盒,刚要进去,却被沈宓清叫住:“姐姐,圣上咳得厉害吗?要不要请别的太医再瞧瞧?”

画春眼神闪了闪:“多谢娘娘关心,刘太医瞧着没事,就是累着了。娘娘放心吧。”

沈宓清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刚走到拐角,就看见赵聍带着三皇子阮启恒过来,手里提着个食盒,想必也是来探病的。

“沈嫔妹妹也来了?”赵聍笑着道,“圣上怎么样了?”

“刚睡下,”沈宓清道,“妹妹还是改日再来吧。”

赵聍却没动,只拍了拍阮启恒的背:“恒儿惦记父皇,非得亲自来看看。再说,我这汤是用燕窝炖的,补身子,圣上醒了正好喝。”她说着,就带着孩子往养心殿去,裙角扫过沈宓清的披风,带起一阵香风。

沈宓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香风里,藏着些说不清的寒意。她想起昨儿宴席上的话,想起万相的眼神,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晕开了。

回到未央宫,沈宓清让锦书把那盆墨菊搬到了窗台下,正对着门口。“往后这花就放这儿,”她道,“让小太监每日都浇些水,别枯了。”

锦书应了,看着那墨菊在风里摇晃,忽然道:“娘娘,这花儿看着,倒有几分像……”

“像什么?”沈宓清问。

“像青鸾宫那位的性子,”锦书小声道,“看着艳,却带着刺。”

沈宓清没说话,只走到窗边,看着那墨菊。是啊,带刺的花才活得久。可她这未央宫,连带刺的花,都得小心伺候着。

风越来越大,吹得墨菊的花瓣哗哗响,像谁在耳边低语。沈宓清拢了拢披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庆功宴,怕不是庆功,是催命的号角。

而她和她的孩子们,就像那墨菊底下的蚂蚁,只能拼命往墙角钻,盼着风别把自己吹走。可这宫墙再高,又能挡得住多少风雨呢?

远处的养心殿,依旧静悄悄的,只有药味顺着风飘过来,苦得人心里发慌。这元州的天,看着还是晴的,可谁都知道,一场大雨,怕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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