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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艳骨权心:卿珞传

快穿:玉碎纯良

未央宫的窗台上,摆着只粗瓷碗,里面盛着青鸾宫送来的碧梗粥。沈宓清坐在窗边,看着五皇子阮启尧趴在小几上描红,那只被蜜蜂蛰过的手已经消了肿,只是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

“娘娘,这粥是青鸾宫特意送来的,说是圣上赏的,”锦书低声道,“要不要让小厨房热一热,给五殿下填填肚子?”

沈宓清摇摇头,目光落在碗里的粥上。米粒颗颗分明,汤清得能照见人影,确是青鸾宫的手艺。她想起昨日在御花园,万卿珞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启尧送进了养心殿,又想起方才李德全来说,圣上留了启尧在养心殿用晚膳——这步步看似寻常,偏生透着说不出的意味。

“放着吧,”沈宓清拿起阮启尧描坏的纸,轻轻揉了,“等会儿让小厨房自己熬些小米粥,那才养人。”

锦书应了,刚要把粥端走,却被沈宓清叫住。“青鸾宫来的人,还说了些什么?”

“就说让娘娘好生照看五殿下,圣上惦记着呢。”锦书想了想,又道,“对了,来的小太监说,青鸾宫的海棠开得正好,贵妃娘娘邀各宫姐妹明日去赏玩呢。”

沈宓清指尖顿了顿。秋深了,哪还有海棠?这分明是借口。她低头看着阮启尧认真的侧脸,这孩子性子像她,不爱说话,却比谁都敏感。昨日在养心殿待了半日,回来就说“父皇好像不开心”,让她心里一阵发紧。

“知道了,”沈宓清道,“明日我身子不爽快,就不去了。你替我回了,说多谢贵妃娘娘惦记。”

锦书有些急:“娘娘,这怕是不好吧?贵妃娘娘刚协理六宫,咱们不去,会不会……”

“不去。”沈宓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咱们守好自己的未央宫,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大公主阮姒媛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支半开的菊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母后,你看我摘的,这朵最俊。”她把花递到沈宓清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方才在园子里,看见三公主了,她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去坤宁宫玩。”

沈宓清接过花,插在桌上的白瓷瓶里,轻声道:“近来风大,别总往外跑。想去坤宁宫,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阮姒媛噘了噘嘴,却没再闹,只是挨着阮启尧坐下,拿起他的描红本翻着。沈宓清看着一双儿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爹常说,江南的水看着软,可积年累月,也能把石头磨出坑来。她在这宫里十几年,靠的就是这股子软劲,可如今万氏势大,这软劲还能撑多久?

夜里,沈宓清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总也睡不着。她想起刚入宫那年,圣上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在御花园的桃花树下给她折花,说“宓清,往后有朕在,谁也不敢欺负你”。那时的月光,比现在暖多了。

可如今,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第二日,青鸾宫的海棠宴果然开了。万卿珞穿着件石榴红的褙子,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看着赵昭仪带着二公主阮似妤放风筝。风很大,风筝飞得很高,线在赵聍手里紧紧攥着,像握着什么宝贝。

“贵妃娘娘,您看二公主放得多好!”赵聍笑着回头,脸上泛着红光,“这风筝还是昨儿三皇子特意让人扎的,说要给妹妹做个新玩意儿。”

万卿珞笑着点头,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宫门口的方向。沈宓清没来,倒是皇后宫里的素心来了一趟,说皇后娘娘晨起有些头晕,让给贵妃娘娘告个罪。

“皇后娘娘凤体要紧,”万卿珞让画春取了盒新制的阿胶,递给素心,“你替我回禀娘娘,好生将养着,宫里头的事,有我呢。”

素心谢了恩,捧着阿胶走了。赵聍凑过来,低声道:“沈嫔也没来,倒是省了些事。我看她那未央宫,早晚得成个没人去的冷院子。”

万卿珞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龙井,味儿正,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想起昨日在坤宁宫,李寒棂说“小火慢煮”,又想起沈宓清那磨得发白的袖口——这些人,都在跟她比耐力呢。

可她爹等不起。

宴席吃到一半,万肃府里的亲信太监悄悄来了,在画春耳边说了几句。画春脸色微变,忙走到万卿珞身边,低声道:“娘娘,相爷让人来说,镇北将军在北境打了场胜仗,斩了匈奴的小王爷,圣上刚下旨,要亲自去太庙祭天谢恩呢。”

万卿珞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李长庚这时候打胜仗,分明是给万氏添堵。她放下茶盏,站起身:“知道了。你们先玩着,我去趟养心殿。”

养心殿里,阮翊宸正对着一份奏折出神。见万卿珞进来,他抬头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你来了?青鸾宫的宴散了?”

“还没呢,听说圣上要去太庙,过来问问要不要添些人手伺候。”万卿珞走到他身边,看了眼那份奏折,上面的朱砂批文是“准奏”两个字,笔锋却有些抖。

“不用了,”阮翊宸合上奏折,“就带几个侍卫和李德全去就行。简单些,反倒自在。”

万卿珞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鬓角。不知从何时起,那里竟添了几根白头发。她伸手想去拔,却被阮翊宸躲开了。

“别碰,”他低声道,“拔了还会长。”

万卿珞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下棋,说“落子无悔”。可她这步棋,是不是下错了?

“圣上,”她轻声道,“太庙那边,要不要让相爷派些禁军护着?毕竟人多眼杂……”

“不必了。”阮翊宸打断她,语气有些冷,“李将军刚打了胜仗,军心正盛,这时候让万相的人去,倒像是朕信不过他。”

万卿珞没再说话。她知道,阮翊宸心里有气。气她父亲专权,气自己无能,也气她这颗夹在中间的心。

祭天那日,天气出奇的好。阮翊宸穿着衮龙袍,站在太庙的石阶上,接受百官的朝拜。万肃站在文官之首,石青色的蟒袍在阳光下闪着光,眼神却像鹰隼一样,紧紧盯着阮翊宸身上的龙袍。

李长庚站在武官之首,一身铠甲,脸上带着风霜,目光却直直地望着前方,仿佛没看见万肃的眼神。

沈宓清带着孩子们站在后宫的队伍里,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赵聍挨着万卿珞站着,时不时替她理理鬓边的碎发,笑得一脸热络。

仪式开始,礼乐声响起,庄严肃穆。阮翊宸捧着祭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庙:“……元州山河,赖列祖列宗庇佑,得镇北将军奋勇,斩敌首,安边疆……朕虽不敏,愿以残躯,护这万里江山,护这黎民百姓……”

说到“残躯”二字时,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万卿珞站在下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身龙袍,重得像座山。

仪式结束后,百官散去。阮翊宸没回养心殿,而是带着李德全,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万卿珞想跟上去,却被万肃的人拦住了。

“相爷让奴才告诉娘娘,”那太监低声道,“太庙的事,还有些细节要跟娘娘商量。”

万卿珞看着阮翊宸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知道,父亲又要开始布局了。可这一次,她忽然有些怕。

回到青鸾宫,万肃的密信已经放在桌上。信上只有几句话:李长庚势大,需除之。可借祭天之名,寻机……

后面的字被墨点糊了,却比任何字都更让人胆寒。万卿珞拿起信纸,指尖有些抖。她想起李寒棂那双沉静的眼睛,想起大皇子阮启宭舞剑时的英气,想起李长庚铠甲上的风霜——这些人,真的能说除就除吗?

画春端着点心进来,见她脸色不好,忙道:“娘娘,是不是累着了?要不要歇歇?”

万卿珞摇摇头,把信纸凑到烛火边。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就卷了起来,化成一缕青烟,飘出窗外。

“画春,”她看着那缕青烟,轻声道,“你说,这宫里的人,是不是都像这纸一样,看着结实,其实一烧就没了?”

画春没听懂,只当她累糊涂了,忙道:“娘娘说笑了。您有相爷护着,谁敢伤您一根头发?”

万卿珞笑了笑,没再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未央宫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棵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像个沉默的老人。

她忽然想起沈宓清那双总是低着的眼睛。或许,那个人早就看透了——这宫里的争斗,从来就没有赢家。

可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夜风渐起,吹得青鸾宫的烛火明明灭灭。万卿珞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海棠红的褙子衬得她容颜更艳,可眼底的疲惫,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拿起那支赤金点翠步摇,簪在发间。步摇上的珠子晃动着,映出无数个小小的影子,像这宫里无数个身不由己的人。

“画春,”她忽然道,“明日去给未央宫送些新采的菊花,就说……是我瞧着好,让沈嫔妹妹也乐乐。”

画春愣了一下,还是应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吹过养心殿,吹过坤宁宫,吹过未央宫,也吹过青鸾宫。这元州的夜,看似平静,底下的暗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汹涌。

谁也不知道,这场名为“权力”的棋局,最终会落子在何处。而那些被困在棋局里的人,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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