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离弦之箭,不得不发
第一幕
场景:左场有草席卷病骨,风中卷着枯黄的流民,发如枯草,面如褐土,衣服上破洞未补,手执歪杖,腰系白绸,绸上带着黄土发黑,神色呆滞,草棚上掉下什么东西就往嘴里塞,另一个小孩靠在大人旁边,衣服还是鼓的,大人的外衣扯开洞,洞边挂着几缕棉花,(衣服只剩两张薄片)
路旁无树,道旁无草,天上无鸟
小孩从靠的姿势变成趴进大人膝旁,大人坐在台阶上,手持的歪杖倒了,扯开孩子的衣服,往嘴里塞棉花
右场随宅,墙角破坛中有一罐炒米坛子,右墙门旁,靠近观众一边有张桌子,桌下有凳
江繁(身扎白绸,破棉衣左上,看到右场随宅的门,走到场中,翻墙而入,从墙角坛子里发现一坛炒米,抱着就往嘴里塞)
随应物(从屋内『右场』走出,执刀而立)小鬼,放下
江繁(又猛吃一口,抄着一根木棍对峙,浑身颤抖,带着木棍倒下)呃(望着地上的米屑,手指粘着往嘴里塞)
随应物(进屋,端出一碗水,蹲下)喝
江繁(端水就喝)
随应物(把坛子抱回屋,出来)你走吧(侧身给观众,背过江繁)
江繁(难过到干呕)求您留下我
随应物(抬眼)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江繁(想到母亲被卖,江大海也要卖江繁,江繁失手杀人,人肉像……猪肉,吧嗒吧答嘴)逃出来的
随应物(扔刀给江繁)刀能端得住,你便留下
江繁(爬起,脚下无根,刀脱鞘,执刀而立)
随应物(笑,回屋)
江繁:敢问先生尊名(剑向下而立,奉礼)
随应物(向屋内)随便!
(回头撩着门帘)你,可有名字?
江繁(刀掉下)繁(颤抖一步)江繁
随应物(端出一碗米饭)会认字吗?
江繁(点头,看着米饭眼神发直)上,上过两年私塾(手摩挲着衣角)
随应物(抬手示意)
江繁(上前要拿碗)
随应物(左手衬起右手的袖子,右手拿一双筷子拦下江繁)哎,有兴趣随我学武吗?
江繁(后撤一步,跪地,声音依旧干哑压抑)请受学生一拜
随应物(捞起江繁,递上筷子)吃吧(给自己倒一碗茶水,靠墙饮下)
江繁(扒饭)
——
第二幕
场外,右外道
随应物(穿长道袍,在前)繁儿,此次带你出来,万事小心为上,到了后院,几刹海棠,记得帮为师折几枝
江繁(短布褂,在随师后,抱着几个卷轴,卷袋笔)您放心,不过,人家让折吗?
随应物(停下扭头白江繁一眼)
江繁(站定,点头:示意不好意思)
(随应物继续走,江繁跟上,大幕启)
(江,随右上)
朱王府管家谋忠(从左场向右)随先生(抱手)远道而来,有劳了
随应物(抱手)荣幸之至(江繁一同俯身)
谋忠:老爷今日不在,学子们在内堂等着了(手伸向左右场)
随应物(点头)好,您带路
谋忠:这边请
(三人左入后台)
江繁(左上,挂上几轴诗,在案上摞一沓书,向案内无人拟示随师,奉礼一躬,走向前场,后场灯暗,场中海棠树,风吹花落,走向场中,看枝而折)
陈执山(穿着里子,系个纱褂打着哈欠左上,发现江繁)哎(上前拍江繁)干什么呐
江繁(持身奉礼)公子!
陈执山(绕着江繁,向后场半步打量)你是朱王府的人?
江繁:我是随师的学生,候爷请随先生来授课的
陈执山(扭头)随应物先生吗?
江繁(犹豫,不安)是……
陈执山(兴奋)好,你先回去,一会儿折好的花,我亲自奉上
(画外音/有人喊:江繁……)
江繁(拱手)有劳公子了,敢问公子尊名(左下)
陈执山(折下花,奉在手中,拱手,垂头)陈执山
随应物(左上,接过花)
陈执山(继续奉礼)晚辈拜见随先生
随应物(奉礼回应)在下随应物(坐下)
江繁(给陈执山也搬来一把椅子)
随应物(抬手)请坐
江繁(坐下)听闻先生文法极高,特来请教(拱手)
随应物(笑)哦,那刚才授课陈生怎么不在学生之列
江繁(笑,起身,向场中几步)哦,世人皆知,随师的文法精妙,韵意双绝,而某也斗胆想请教的是,随师的兵法(转身向随师奉礼)
随应物(笑,斟三杯茶)老夫也不过是一介书生,舞文弄墨而已(给江一盏茶)兵书(自己饮一盏,江繁才饮)读过半本罢了,我这也有两本兵法的古籍孤本,(放下茶盏)改日差人送给陈先生(抬手向陈又收回)陈先生,茶宜趁热
陈执山(坐回去,饮下茶)江兄的步子呼吸,明显会武,何处习得?
江繁(奉礼)……我
随应物(拦下,叹气)小友愿学诗书,便跟来吧
陈执山(后撤奉礼)学生,见过随师.
随应物(拦下)罢了,江繁是我关门弟子了,只作交流,君子之交,何系于聊表称呼
陈执山(拱手)谨遵教诲
——
第三幕
(随,江,陈左外道上)
随应物:到了
陈执山:这是……
随应物:我家(又对江)江繁,一会儿把屋子收出来,(对陈执山)执山,你和江繁一起住?
陈执山:好,有劳江兄,一会儿我陪你收
(随应物推门而入,江,陈也入)
江繁(入另一直对观众的门)
陈执山(用手潦空盆中水,盆放一旁,拎扫帚扫地)哎,江兄,你当初,怎么认识随师的
江繁(往门外搬椅子)那年闹灾,随先生见我可怜,把我留下了(又回屋搬东西)
陈执山(继续扫)
随应物(出正屋侧向观众的门)执山(把书放桌上,用石头压上)这两本古籍兵法,可能你用得上,先晒晒,别发霉
陈执山(拄着扫帚)随先生,我何德何能
随应物:给你就拿着(回屋)
陈执山:多谢随先生(继续扫)
(暗场,前场微亮)
陈执山(躺着翻书)
江繁(看过一眼,扭身睡去)执山,睡吧
陈执山:我看一会儿就睡,江繁(捅咕)这些,你学过吗?
江繁:没有,我只会拿剑(调整头部)
陈执山: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
江繁:是,逃荒逃来的,多亏刘先钧大人赈灾,才活过来,这的人,都是从别的地方迁来的.
陈执山(合书,躺下)那他们呢?对你怎么样?
江繁(摇头)我不认识他们.除了前街的打更的铁更(geng),卖酒的闷大头,小莺莺,花十四(医馆),晓哥哥(书局)……(睡下)
——
第四幕:
随应物(右上)江繁,和执山,买几刀纸和墨荡子回来
江繁/陈执山:好(一齐从右往左下)
陈执山(出外道)江繁~(戳几下江繁,冲下观众中场)
江繁(追)哎,别跑!小心点(丝滑走位)
(陈,江,从观众中场右上)
江繁:哎!小心!(拉住陈执山)
陈执山(被拉住)——
花十四(背草药从右场后入,向左场前)
江繁:十四郎(奉掌抱拳)出诊呐?
陈执山(陪着行礼)
花十四(回礼,从侧袋取出花)刚采药回来,这花,随先生应该喜欢,托你带回去
江繁(收好,抱拳)辛苦,多谢,有劳了……
莺莺(左外场入)十四哥!刚才去医馆找你,你不在(提着糖葫芦)
花十四(蹲下,抱着莺莺)怎么了,莺莺(从包里折花往她头上簪)
莺莺(低头任他簪)上次你医好阿娘的病,阿娘这回做了团儿糕,让我给你拿过来,你没在,我给谢三郎了
花十四(替莺莺拔弄头发)给谢行(xing)了啊,估计我吃不上了,替我谢谢你阿娘(捏捏莺莺的手)
莺莺:好(向右前台走)
花十四:吃糖葫芦适量啊(左下)
江繁(俯身)莺莺,糖葫芦给我吃一口
莺莺:不给(笑着右下)
(陈,江继续向后场)
江繁(空推门)晓哥哥,来一刀纸,还要一只墨荡子
陈执山(掏钱,和晓宁对视,点头)
晓宁(在柜台里抱上一刀纸,点头,拿出一盏砚台)(又对闷大头)可不是吗……
闷大头(同恺)确实
江繁(抱拳)大头哥也在
陈执山(抱着纸,点头)
闷大头:买纸写账本,我家那小孩,写字吃纸一样,他要不考状元,都对不起老子
江繁(拾起砚台)是,是,大头哥,晓兄,先走一步
闷大头:好,慢点
晓宁:行,不送了(伸手)
江繁(点头)嗯,嗯(向身后招手)
陈执山(抱着纸也下)
(江,陈从左后向右前)
陈执山:江兄……
江繁:(知道陈想问什么)芸芸众生,泛泛之交而已
(二人右下)(随应物左上)(陈,江右上)
江繁(放下墨荡子,往水瓶里插在)师父,花十四的
陈执山(放下纸)随先生,纸回来了
随应物:江繁,得抓点紧了
江繁:是
——
第五幕:
随应物:兵法最高境界是什么
江繁: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随应物:详说
江繁(从容)全胜优于破胜,通过瓦解敌方意志或联盟使其屈服,比军事摧毁更符合战略利益;
战略层次上,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以最小资源消耗达成最大战略收益,避免战争对国力的损耗.
塑势,虚实,博弈,纵横
随应物:正是(点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向外几步)日后,为师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好好用剑,好好做人.
江繁:老师(站起)你……
随应物(按江繁坐下)为师游历去,带着你无益,你要理解,你也该去实践,去施展,山水有相逢,日后,随征之名便可出师,为师等你名扬天下那一天(拍拍江繁的肩)明天,你们动身
陈执山(正好进门)
江繁(跪在随师面前)老师……(三拜)
陈执山(也跪,一拜不起,待江三拜后同起)
随应物:回去收收东西
陈执山:随先生,这两本书我看完了,还给您,多谢
随应物:江繁,这两本书,你也带走吧
江繁(接过)好
(暗场)
旁白:随师房间烛火一夜未亮,次日(光起)
江繁(背着包)
陈执山(挂着箱子)
旁白:二人出门,谁也没有回望随应物的房间
(江,陈左下前场,出左前观众过道,到正前观众过道)
江繁(一摸身上)执山,我有东西忘拿了,你等我一下(卸下包袱)
陈执山(扶背箱)好,你去吧
(江繁左上入后台,陈执山向右边观众前道)
背景/旁白:处处是烧焦的印迹,倒塌的房梁下蜷缩着一个个焦黑的躯体,还有空气里飘逸着熟悉的,(捂嘴)肉香……
江繁(左上,万分震惊,恐慌,更诡异的是,随宅完好无损,门口却倒下一条大黄,扒着大黄的尸体,还有体温)
画外音:门板上,赫然写着(随师的声音)"斩断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江繁(上前,抚摸门板上的字迹,看到窗台上的圣杯,手一晃,到地上也是圣杯)
画外音:窗台上摆着圣杯,卦角跌到地上,还是个圣杯
江繁(跪地拾起卦角)
画外音:看着满地散乱横七竖八倒着的木柴,江繁突然有了答案,戳破几只油罐……(罐子破碎,泼油声)
江繁(戳坛,泼油,向门外,拎起火把,头也不回将火把扔进随宅『画外音』身后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冲天,天光大亮,大火吞噬了江繁的影子,一言不发向外走)
江繁(左下观众前道)
陈执山(坐着)拿到了?
江繁(举手,展示手中袋子)嗯
陈执山:哎,江繁,身后那怎么冒烟呐
江繁(不回头)估计,山火吧……(往下走)老师家的大黄死了……
陈执山:是吗?哎……
(陈执山,江繁左回,暗场,唯留场中一盏)
江繁旁白:老师比我聪明,老成,所以他抽身了,名正言顺地走了,这番劫是给我准备的,只有我能解(淡笑)
江繁(左上,到灯下,抛卦,眼神晦暗,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四步后,暗场)
——
第六幕:
(江,陈着褂袍在观众中场右入,向左旁道)
江繁:执山(系袖子,斜挎着包)咱这是去哪啊
陈执山(也斜挎着包)我在泉州,有个朋友,可以先借住几天
江繁(拦住陈执山)所以,你在朱王府也是借住?
陈执山(打个哈欠)是啊,朱王的管家欠我人情,所以腾了间屋子让我住,不过(挽袖子)想出来,便去了
江繁(捧手)执山兄志在四方,定有大展宏图之日
陈执山(捧手)能与寂泉兄同行,是某的荣光(二人已行至左道)
小孩(左台出,撞到陈执山)
陈执山(蹲下)怎么了,小梓
江繁(解下身后背的伞袋,站直环顾)是啊
小孩:村大胖欺负我
陈执山(摸摸孩子的头)好了,不怕不怕
江繁(回身侧问,保持警惕)村大胖是谁?
陈执山(抱起孩子)不知道,先把小梓送回家吧
陈执山:小梓,你家在哪啊
小孩(不说话)你们,是不是坏人啊
陈执山(颠一下小孩)是坏人的话,你还往我怀里扑?(小孩不好意思了)这样,你给我介绍介绍这儿,村大胖是谁,我给你一点钱,你自己回去,好不好?(观众前道向右走)
小孩:这是高家庄,城外的散户,再往里走是益州,村大胖,是壅地主的儿子,我家还欠着壅家半年的租子(越说越没底气)
陈执山:五五,还是四六?
小孩:三七
江繁(暗声)我靠
陈执山(从兜里掏出纸包)这是团儿糕,(自己也咬一口)没毒的
小孩(接过)
陈执山:那这城里有名的权贵啊,大人啊,都有谁啊
小孩:郡守刘安大人,乡绅贾齐全,刘昌冒,秀才李济安
陈执山(放下小孩)得,小梓,谢谢你啊,你回家吧,注意安全,纸包拿好了(摸着小孩头,举出几枚铜钱)这几枚铜钱,是你的报仇
(三人已至右观众道)
小孩:谢谢大人(右入后台)
江繁(系伞袋,二人从台上往左走)团儿糕好吃?
陈执山(点头)好吃
江繁(系好)天也快黑了,打算在这儿住一晚?
陈执山:嗯
江繁:身上还有钱吗?(眼神抬过陈执山的身前衣内有怀袋,示意知道陈执山把钱放在纸包里给小梓)
陈执山(顺势摸身上)那还是要靠江兄接济了
江繁:装吧,你就(还是顺势搂上陈的肩)走吧,我请
(二人从前场左下)
(两人左上,台前吃饭,江左,陈右,老板抬两碗面上)
面二:客官慢用
(后方/画外音:唉,听说了吗?豆城的一个村子着火了)
陈执山(欲放筷回头追问)
江繁(左手握住他的胳膊,眼神一晃示意别去)
画外音:甲:听说有人逃出来了
乙:谁啊了
甲:好像叫个(挠头)什么大的船工
乙:也是够倒霉的
甲:可不,一村人都死了(激动)
江繁(手一滞,继续吃)
乙:一村人,就一个活口?!(点头)啧,也真是(吸溜面)
(脚步声起,二人从场右望向场左,表示人已远去)
陈执山:你回去的时候,火起来了?
江繁(低头继续吃)不知道,我回的时候,随宅还在
陈执山(点头)也罢,你知道那个什么大的吗?
江繁(摇头)没印象,不是山火吗?州里有人来收束案子吧
陈执山:应该吧……(转念一想)哎(轻笑,握住江的手腕)哎,有件挑事,干不干?
江繁:怎?
陈执山:这路上还远,家里的信刚寄,钱寄到象州,这几天,请几位老师游处?
江繁:这无权无钱,无名无势的,有请者或来者吗?
陈执山(笑)真雅贤名士少之又少,混吃混喝的骗子还少吗?江兄啊,还是自然雅贤之风(说江保守)
江繁(抱手)比不上执山兄大胆机敏,但愿奉陪
陈执山:好(抱手)
——
第七幕:
(应济左场,陈执山(化名晦光)在应济右侧)
应济:晦兄原来也是个名流雅士(抱手,兴奋)
陈执山:应兄客气了,哪有应见的本事,这也是宴上却个巧儿
应济:那下次原坛,也请晦兄赏光,一同游赏
陈执山:应济兄愿意给个机会,是某的荣光啊(揽上应济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