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安静了一秒钟,随后彻底炸锅。
“???嫂子来了?”
“卧槽他在看哪条弹幕?嫂子用小号潜伏在直播间吗?”
“嫂子快出来管管这个不当人的家伙!他拿庄周打野是要报复社会啊!”
“把嫂子交出来!我们要看活的嫂子!”
在一片混乱和欢腾中,美祈涵握着手机,缩在沙发里,偷偷地笑出了声。她没有在弹幕里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坐在电脑前的喜砚辰。他正顶着巨大的压力,操作着那只滑稽的鲲在野区里艰难地刷怪,嘴里还不停地和队友沟通着战术,试图用操作弥补英雄属性上的劣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轻松和愉快的氛围。那一刻,美祈涵觉得,他们之间这种不需要明说、却能精准同频的默契,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来得实在。
到了八月五日,公寓里迎来了难得的热闹。
美墨柒终于从海外风投的繁重业务中抽出身来,带着安初至来家里吃晚饭。这是他们婚后,这四个处于风口浪尖的年轻人难得的私下聚会。
黄昏的斜阳透过百叶窗,在客厅的实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色光斑。开放式厨房里,油烟机的低鸣声和锅铲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饭菜香气。
美祈涵正在流理台前切着番茄,美墨柒则在一旁负责洗菜打下手。两姐妹穿着围裙,画面温馨又接地气。而在客厅的沙发上,喜砚辰和安初至正一人端着一杯冰美式,进行着一场严肃的商业对话。
“关于XYC战队海外培训基地的那个项目,初至这边的AI数据分析团队已经做出了初步的模型。”安初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专注而专业,“如果能将选手训练时的反应延迟数据和星轨系统对接,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十五的赛训效率。”
喜砚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沙发的扶手,神情是少见的冷峻与理性:“模型我看过了。但我更关心的是数据安全问题。这些数据一旦泄露给其他赛区的对手,对XYC来说就是致命的。安总,你们安氏在防火墙这一块,能给我什么保证?”
厨房里,美墨柒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对话,用胳膊肘撞了撞美祈涵。
“姐,”美墨柒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每天对着这么个在商场上一肚子坏水、斤斤计较的男人,不觉得累吗?你这婚后感觉到底怎么样啊?”
美祈涵把切好的番茄装进盘子里,拿起一旁的厨房纸巾擦了擦手。她偏过头,透过玻璃隔断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那个沉稳自信的男人。
“挺好的。”她转过头,语气平淡地回答。
美墨柒显然对这个敷衍的答案不满意,撇了撇嘴:“就这?”
“就这。”美祈涵笃定地点了点头。
美墨柒摇了摇头,发出一句恨铁不成钢的感叹:“你这就是典型的恋爱脑。没救了。”
美祈涵笑了笑,反唇相讥:“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谁在门口看着安初至发呆,连鞋都不记得换的?你这不也是恋爱脑晚期?”
美墨柒瞬间涨红了脸,闭上嘴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和手里的青菜较劲。
当晚送走两人后,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美祈涵正在洗漱台前卸妆,喜砚辰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看着镜子里的她。
“今天在厨房里,墨柒悄悄跟你说什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慵懒。
美祈涵用卸妆棉擦拭着脸颊,随口回答:“没什么。她就问我婚后感觉怎么样,我说你对我挺好的。”
喜砚辰愣了一下,随后在她的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深邃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这还用她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句话被美祈涵原封不动地记在了日记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节,只有这细水长流的平淡生活,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八月十九日,是他们认识三周年的纪念日。
江楚市的夜晚灯火辉煌,流光溢彩的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城市的高架桥上穿梭。喜砚辰提前很久预订了一家位于江边摩天大楼顶层的高级旋转餐厅。
餐厅里回荡着舒缓的钢琴曲。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将大半个江楚市的夜景尽收眼底。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和红酒,蜡烛的光芒在美祈涵的瞳孔里跳动。
晚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喜砚辰突然放下刀叉,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他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单膝下跪,只是隔着桌子,将盒子推到了美祈涵面前。
“打开看看。”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美祈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了那个小巧的盒子。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条铂金项链。项链的吊坠设计得很别致,是一颗闪烁着细碎光芒的小星星,星星的边缘被打磨得极其圆润,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美祈涵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错愕和感动。
喜砚辰看着她,眼神是罕见的极其认真与温柔。那是他在千军万马的野区里从未展现过的神情。“你名字里有个‘祈’字,我总觉得和星星有关。我名字里有‘辰’。别人都说星辰大海,我觉得,星辰永远在一起就够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笨拙。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白的心意。
美祈涵看着那条项链,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在那些模糊的梦境里,她似乎也曾收到过某种信物,似乎也曾有人对她许下过某种关于永远的承诺。那些记忆虽然模糊不清,但那种被珍重的感动,却在这一刻跨越了时间的阻隔,真真切切地击中了她的心脏。
“怎么了?”喜砚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慌忙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一滴眼泪。“别哭啊,这妆要是花了,待会儿拍照就不好看了。”
美祈涵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我今天根本没化妆好不好!”
“那更不能哭了。”喜砚辰顺势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哄着,“哭了就不好看了。我给你戴上。”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项链的搭扣,绕过她白皙的脖颈。微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的那一刻,美祈涵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她趁机在喜砚辰的腰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喜砚辰灵活地躲开,笑着举起双手投降:“错了错了,老婆大人今晚最大。”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在日记的最新一页上,只写下了一句话:“星辰永远在一起。”
夏末秋初的八月三十一日,夜晚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喜砚辰像往常一样结束了直播工作。他走出书房,看到美祈涵正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江楚市的夜空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并不深邃,但今晚的老城区方向,却没有多少云层遮挡。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双手上,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高楼和天际。
“你看,”过了一会儿,喜砚辰打破了沉默,指着天边那轮明亮的月亮,试图制造一点浪漫的气氛,“今晚的月亮很圆。”
美祈涵靠在他的胸膛上,并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发出感叹,而是极其破坏气氛地回了一句:“根据天文常识,每个月都有几天月亮是很圆的。今天农历十五,圆不是很正常吗?”
喜砚辰被她这句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下巴在她的头顶上轻轻磕了一下,无奈地叹气:“你就不能稍微配合我一下,表现得浪漫一点吗?”
“不能。”美祈涵回答得理直气壮,但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喜砚辰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他将双臂收紧了一些,把脸埋进她的后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丝间那种专属于她的茉莉花香气。
“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你不浪漫,那我浪漫点。”
美祈涵没有再反驳,只是顺从地靠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稳健的心跳声在背后有节奏地震动着。
“涵涵。”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嗯。”
“我很幸福。”他说得极慢,仿佛在咀嚼这四个字的重量。
“我知道。”美祈涵闭上眼睛,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
“你呢?”他固执地追问。
“我也……很幸福。”
那天晚上,美祈涵在日记里写下:“原来幸福,就是这种在平淡琐碎中,依然觉得除了他之外别无所求的感觉。”
日子就这样像一条平静的小河,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着。那本墨绿色的日记本也越来越厚,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喜砚辰每一次在直播间整活被粉丝群嘲的惨状、每一次熬夜冲上国服的得意、以及每一次下播后偷偷跑去厨房给她煮夜宵时弄出的声响。
有些时候,当她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时,喜砚辰会悄无声息地凑过头来,试图偷看里面的内容。每当这时,美祈涵就会眼疾手快地“啪”一声合上本子,用防备的眼神盯着他。
“写我坏话呢?”喜砚辰挑着眉,似笑非笑地问。
“不,”美祈涵扬起下巴,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我这是在客观记录你到底有多好,以便日后用来反思我当初是怎么瞎了眼看上你的。”
听到这种变相的夸奖,喜砚辰总是会愣住一瞬,然后用手掩着嘴唇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连耳朵尖都泛起可疑的红色,最后只能扔下一句“无聊”,转身灰溜溜地走开。而美祈涵则会在他身后,靠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时间转眼来到了十月七日。秋意已经深了。
这天下午,美祈涵无意中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看到了自己五个月前写下的那句“我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笨蛋了”。泛黄的墨迹记录着时间的流逝,却没有任何沧桑的痕迹。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半开的书房门,看向客厅。
灿烂而温暖的秋日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沙发上。喜砚辰正窝在那个他最喜欢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地打着游戏。屏幕的光反射在他的脸上,随着局势的变化明明灭灭。他的嘴里还在小声地念叨着:“这打野到底在干什么?野区都被反烂了还在梦游……”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侧影。
美祈涵放下日记本,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沙发旁。她没有打断他那激烈的战局,只是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
喜砚辰甚至没有抬起头,目光依然紧紧锁定在屏幕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却极其自然地空出了一只手,将她揽了过来。
“等我打完这把逆风局,就带你上分。”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好。”美祈涵顺从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十月的阳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烘烤过的被子的温暖气息。电视屏幕上并没有播放任何画面,只有光影在墙壁上静静交错。美祈涵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游戏音效,感受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在这个安静的秋日午后,她又一次靠在这同一个肩膀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了阳光的痕迹。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电视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上面正在播放着一部不知道名字的电影。而屏幕上,黑底白字的演职人员表正在缓慢地向上滚动。
喜砚辰手里还拿着手机,但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他正微微侧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滚动的字幕,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战术。
美祈涵揉了揉眼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身上滑落下一条不知何时盖上的柔软毛毯。
“你看什么呢?”她轻声问,声音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喜砚辰转过头,看着她刚睡醒的迷糊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伸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声音低沉而平稳。
“等你醒。”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美祈涵看着他,眼睛里渐渐泛起了笑意。喜砚辰也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加明显。在这个安静的秋夜里,没有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也没有跨越生死的惊险刺激,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微光和彼此呼吸的温度。
那天晚上,美祈涵在那本快要写满的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郑重地写下了一段话。
“我曾经以为,奇迹是那些惊天动地、能够改变世界的事情。但现在我明白了,奇迹其实就藏在每一天清晨他煮糊的泡面里,藏在每一次下雨时他倾斜过来的伞骨里,藏在他看演职人员表等我醒来的耐心底。原来幸福不是某一个被定格的瞬间,而是每一个正在发生、也必将被延续的瞬间。只要他在,这一切,就永远不会结束。”
她合上日记本,墨绿色的封面上,仿佛正倒映着窗外那永远不会熄灭的星光。
【番外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