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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野区大魔王的婚后观察日记》

喜美:砚边祈语

江楚市的五月下旬,空气里已经彻底褪去了初春的潮湿,多了几分属于初夏的干燥与温热。多云的天气让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柔和而慵懒的灰白色调中。风从半开的落地窗吹进宽敞的公寓,撩动着米白色的窗纱,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这是他们结束漫长的蜜月旅行,回到江楚市的第一个周一。

客厅的角落里,还静静地立着两个未完全整理好的亮银色行李箱。行李箱的贴纸上印着不同城市的机场缩写,记录着他们这半个多月来的轨迹。美祈涵穿着一件宽大的浅灰色纯棉家居服——那是喜砚辰名下XYC品牌服装的上一季内部测试款,因为尺寸太大,穿在她身上就像一件柔软的裙子。她赤着脚踩在质地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本刚从楼本文具店买来的、有着墨绿色硬抄封面的笔记本。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记录些什么。或许是因为这段日子太过平静美好,美好到让她甚至产生了某种不真实的错觉。在那些偶尔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里,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这条时间的长河里等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要忘记了等待的初衷。而现在,那个人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走到宽大的实木餐桌前坐下,拧开黑色钢笔的笔帽,在扉页的横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2026年5月24日,多云。

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发出细微而好听的“沙沙”声。美祈涵转过头,视线越过宽敞的客厅,落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喜砚辰今天没有去公司,也没有早早开启直播。他难得地下播很早,此刻正窝在那张深灰色的双人沙发里。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部老旧的文艺电影,色调昏暗,剧情冗长且沉闷。那是下午的时候,喜砚辰信誓旦旦从一堆高分片单里挑出来的,扬言要培养一下自己的艺术情操。

美祈涵收回视线,继续在日记本上写道:“辰辰今天下播很早,陪我看了电影。他选的片子真的很烂,台词少得可怜,长镜头多得让人想睡觉。但他看得很认真。”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的场景。午后的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电影里偶尔传来的大提琴背景乐。她原本是靠在沙发另一端的,但不知什么时候,就慢慢滑落,最终靠在了喜砚辰的肩膀上。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干净的沐浴露气味,混合着属于他的体温,让人感到从内到外的安心。她就那样靠着他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轮圆月悬挂在江楚市高楼林立的天际线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白。电视屏幕上的剧情早已结束,黑色的背景上,白色的演职人员表正在缓慢地向上滚动。

而喜砚辰,那个在游戏里杀伐果断、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野区大魔王”,此刻正保持着一个微微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无聊的滚动字幕。

“你看什么呢?”她当时揉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声问他。

喜砚辰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自然得没有任何波澜:“等你醒。”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刻意的修饰,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美祈涵的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

美祈涵看着日记本上的墨迹渐渐变干,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她在那段记录的最后,郑重地补上了一句:“窗外的月亮很圆。我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笨蛋了。”

时间进入六月,江楚市的夏天开始真正展露它灼热的獠牙。但在公寓的书房里,空调的冷气总是被调节到一个最舒适的温度。

6月3日的夜晚,书房里亮着柔和的暖色调防蓝光护眼灯。这是一间面积很大的房间,被合理地划分成了两个区域。一边是美祈涵用来阅读、准备电台节目素材和偶尔写日记的宽大书桌;另一边,则是喜砚辰那套堪称顶配的电竞直播设备。

此刻,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有节奏地响着。那是喜砚辰在打巅峰赛。他今晚的状态很好,一手打野澜在峡谷里穿梭自如,每一次刀锋的挥舞都能精准地带走敌方核心输出。

美祈涵盘腿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放着那本墨绿色的日记本。她正咬着笔杆,回忆着白天发生的一些琐碎趣事。

“辰哥,你这澜的丝滑程度,懒文浩看了都要流眼泪啊。”电脑音响里传来队友开麦的调侃声。

喜砚辰轻笑了一声,一边操纵着英雄越塔强杀,一边对着麦克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别拿我和那个‘能躺绝不carry’的家伙比。我这可是有家室的人,得努力赚奶粉钱。”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迎来了大爆发。美祈涵虽然没有看屏幕,但她能想象出那个经常被阿云截取素材的直播界面此刻是如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淹没的。

果然,没过几秒,喜砚辰就念出了其中一条弹幕:“‘嫂子最近在干嘛?’——你们问这个干嘛?又想套我的话?”

美祈涵停下手中的笔,转过头看向他。喜砚辰戴着黑色的电竞耳机,侧脸的轮廓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略带痞气的笑意。

“她在干嘛?”喜砚辰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有些不经意地往美祈涵这边瞥了一眼,“在写日记呢。最近天天抱着个本子写写画画的,也不知道在写什么国家机密。”

弹幕立刻开始起哄,满屏的“想看”“交出嫂子的日记本”迅速刷过。

喜砚辰挑了挑眉,操作着英雄拿下敌方水晶,在“Victory”的音效声中,他毫不客气地对着麦克风说:“想得美。那可是我的,你们连封面都别想看到。”

坐在不远处的美祈涵听着这理直气壮的宣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端起桌上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直到喜砚辰关掉直播软件,摘下耳机,伸着懒腰朝她走过来时,她才故作严肃地开了口。

“喜老板,”美祈涵拿着那支钢笔,轻轻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这日记本,什么时候成你的财产了?我这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喜砚辰走到她椅子背后,熟练地伸出手臂环过她的脖颈,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他身上那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你这本子里写的,不都是我吗?”喜砚辰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无赖般的理所当然,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美祈涵耳边的碎发,“既然写的是我,那四舍五入,也就是我的了。这逻辑没毛病吧?”

美祈涵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气笑了,她用手肘轻轻向后拐了他一下,却没用多少力气。“行吧,”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在日记本上记下了这天的插曲,并在末尾写道:“他赢了。”

江楚市的六月中旬,几场连绵的阵雨并没有带来多少凉意,反而让空气变得闷热潮湿。

6月15日,美祈涵难得地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陪同喜砚辰前往喜氏科技总部参加一场重要的季度会议。虽然她自己也是美氏文化传媒的核心成员,但对于这种纯粹的科技类会议,她向来是能躲就躲的。

会议室设在顶层,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冷气开得极低,让人忍不住想要瑟缩。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喜氏科技的高层管理人员。

主位上,喜砚辰的父亲,那位著名的宇宙探索科学家喜智源先生,正站在投影幕布前,神情激动地讲述着他最新的理论。

“……当我们探讨多维空间的折叠可能性时,必须引入暗物质波动干涉的变量。正如我在《宇宙奇异理论》第三章中提到的那样,时间的流逝在特定的引力场中是可以被扭曲的……”喜智源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美祈涵坐在喜砚辰的右侧,表面上保持着端庄的微笑,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屏幕。但实际上,她的思维早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她悄悄把手机藏在宽大的会议桌边缘下方,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从桌布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左手。

美祈涵吓了一跳,手指猛地一颤。她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瞪了喜砚辰一眼。而这位在业界令人敬畏的年轻总裁,此刻正襟危坐,目光紧紧跟随前方父亲的指示笔移动,眉头甚至还微微蹙起,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极其深刻的学术思考。如果不是那只正在桌底下轻轻捏着她指关节的手,美祈涵几乎要被他这副认真严肃的模样骗过去了。

他不仅握着她的手,大拇指还不安分地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时不时地在她的掌心里画着毫无意义的圈圈。过了一会儿,那只手松开了她,但很快又递过来一样东西——一颗剥了透明糖纸的薄荷糖。

美祈涵看着那颗躺在自己掌心里的薄荷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借着喝水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糖剥进了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驱散了一点因为听不懂理论而产生的困意。

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终于结束。当走出会议室,来到空旷无人的走廊时,喜砚辰终于卸下了那副严肃的面具。他松了松领带,长出一口气,转头看着美祈涵,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样?我爸讲的那些,听懂了吗?”他问。

美祈涵脱下高跟鞋在走廊的地毯上踩了踩缓解脚酸,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懂了啊。宇宙很大,人类很渺小,时间很神秘。总结完毕。”

喜砚辰看着她这副敷衍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毫不留情地拆穿:“你懂个屁。你那手机屏幕上的消消乐都快玩到第八百关了吧?”

“胡说!我明明只玩到七百九十关。”美祈涵下意识地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恼羞成怒地伸手要去掐他腰间的软肉。

喜砚辰夸张地躲闪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笑着求饶:“错了错了,老婆大人饶命。不过说真的,以后这种会你要是不想来,不用勉强陪我。”

美祈涵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撇了撇嘴:“那怎么行,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听天书多可怜。”

那天晚上,美祈涵在日记里记下了这段对话。她知道,其实他们都不需要对方刻意的陪伴,但只要能待在一起,哪怕是听着极其枯燥的宇宙理论,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七月十日,傍晚的江楚市刚下过一场雷阵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柏油路面混合的奇异味道。

因为休假的缘故,两人决定去离家不远的一家大型生鲜超市采购食材。这虽然是一件极其日常的小事,但因为平时工作繁忙,他们很少有机会像这样普通人一样,慢慢悠悠地逛超市。

超市里的冷气很足,头顶的白炽灯将货架上的商品照得纤毫毕现。喜砚辰推着一辆银色的金属购物车,走在美祈涵的身侧。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的运动长裤,没有做发型,头发柔顺地散落在额前,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丝毫没有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总裁影子。

他们停在水果区。美祈涵正仔细地挑选着那些水灵灵的红提,对比着两盒之间的色泽和饱满度。喜砚辰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偶尔用手戳一下旁边货架上的水蜜桃,试图鉴定它的软硬程度。

“这盒怎么样?看起来新鲜一点。”美祈涵举起其中一盒红提,转头问他。

喜砚辰看着她被冷气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以及她专注在这些琐碎事物上的神情,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柔软。他没有回答关于红提的问题,而是没头没尾地冒出了一句:“涵涵,咱俩好像结婚很久了。”

美祈涵愣了一下,手里拿着那盒红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失忆啦?今天才七月十号,我们五月份才结的婚,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而已。”

“我知道。”喜砚辰走近了一步,一只手撑在购物车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一缕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眼神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超市里,显得格外深邃而专注,“但我就是感觉……好像已经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了。”

周围是来来往往推着购物车的顾客,不远处的大喇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今日特价商品的促销广告。在这个喧闹且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里,喜砚辰的这句话显得突兀又真诚。

美祈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她避开他那极其专注的视线,装作专心对比如提的品质,小声嘟囔了一句:“一辈子有那么长吗?才两个月你就觉得像一辈子了,是不是嫌烦了?”

“怎么会。”喜砚辰低声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我是说,如果这是和你在一起的一辈子,那这一辈子……好像也不算太长。甚至感觉有点不够。”

美祈涵终于忍不住了。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在这个不到二十度的空调房里,她竟然觉得有些热。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在喜砚辰的球鞋上轻轻踹了一脚。

“干嘛打我。”喜砚辰夸张地痛呼了一声,虽然那点力气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他还是摆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你说情话的样子太假了。”美祈涵把那盒红提扔进购物车里,转身朝着蔬菜区走去,试图甩开他。

“我认真的!”喜砚辰推着车快步跟在她身后,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孩。

美祈涵走在前面,听着身后购物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行吧,我信了。那天的日记里,只有一句简单的话:“他说和我在一起的一辈子不算长。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七月二十二日,盛夏的江楚市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晚上的黄金时间,喜砚辰在书房里准时开播。因为最近XYC战队在春季赛的成绩稳定,他的心情显然很不错。在连续拿了几把国服英雄乱杀之后,他突然心血来潮,在巅峰赛巅峰对决的关键局里,秒锁了一手庄周。

当那只巨大的蓝色鲲出现在屏幕上,并且带了“惩击”技能时,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停滞,随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哀嚎。

“卧槽?辰哥你疯了?”

“对面可是拿了裴擒虎和不知火舞啊!你拿条鱼打野?”

“完了完了,这把要掉大分了。辰哥你还记得自己是国服露娜吗?”

喜砚辰看着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一边调整着铭文,一边慢条斯理地对着麦克风解释:“急什么?庄周打野怎么了?你们不懂,这叫艺术。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食人鱼。”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美祈涵,正带着耳机用手机看他的直播。听到这番大言不惭的话,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切换到了自己的小号,在弹幕框里飞快地敲下了一行字。

片刻后,在一堆快速滚动的疯狂弹幕中,一条带着特殊颜色的醒目弹幕飘了过去:“小伙不打野,游戏没理解啊。你拿条鱼去给对面加餐吗?”

这句话刚飘过去,喜砚辰的目光就在副屏上精准地捕捉到了它。他原本还在和粉丝斗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突然对着屏幕轻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行吧,”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纵容和愉悦,“刚才那条弹幕说得对。嫂子说得对,游戏确实没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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