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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美祈涵慢慢地抬起了右手,在她的掌心里,那枚银质的剑穗正在散发着光芒。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如同初雪般的微光,而是一种极其耀眼的、甚至已经盖过了那三座军用探照灯的纯白色光华。
那光华与前方那道裂隙中透出的淡金色微光,在漫天的飞雪中,产生了一种极其奇妙的、如同呼吸般的同频共振。
这是一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纽带,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领域。
美祈涵在距离裂隙边缘还有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再往前走,因为她知道,他需要自己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亮得几乎要刺痛眼睛的剑穗。然后,她将它紧紧地握住,死死地贴在自己的左侧胸口,感受着那股滚烫的温度。
她闭上了眼睛。
在风声、探照灯的蜂鸣声、以及周围近百人那刻意压抑却依然粗重的呼吸声中。
她极其敏锐地,听到了一阵极轻的、甚至是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那是靴底踩在焦黑的泥土和积雪上,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一步。两步。
那声音极其缓慢,却又带着一种即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向前迈进的固执。
美祈涵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金色裂隙像水波一样剧烈地荡漾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从那片混沌中伸了出来,抓住了现实世界的虚空。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指关节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凝固的黑血和新鲜的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雪地上。
紧接着,一个人影,极其艰难地、几乎是踉跄着,从那道裂隙里走了出来。
探照灯冰冷的光柱瞬间打在他的身上。
是喜砚辰。
但他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了半分往日里在直播间里那种嚣张肆意、睥睨野区的神采,也没有了任何关于神明、关于仙力的超凡脱俗。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几乎碎成了布条,被暗红色的血块粘连在身体上。他的脸色白得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嘴唇干裂,没有任何血色。
最重要的是,他那光洁的眉心处,没有任何金色的印记。
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只要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濒死的凡人。
他站在那里,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摇晃着。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双曾经深邃如黑洞般的眼眸,此刻已经涣散得没有多少焦距。
但他依然固执地睁着眼,在刺眼的探照灯光晕中,试图寻找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三米外那个穿着白色大衣的身影。
那一刻,他眼底那些涣散的焦距,就像是被某种极其强大的磁场瞬间捕获,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但极其明亮的光芒。
他看着她。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展露一个平时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他只能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牵扯了一下那已经干裂出血的嘴角。
这是一个极其难看、却又极其让人心碎的微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涵涵……”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吐出了那两个支撑他在无边虚空中爬行了无数个纪元的音节。
“我回来了。”
随着这四个字的说出,他那原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就像是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沙塔,直直地朝着前方那片覆满积雪的焦土倒了下去。
但在他彻底倒下之前。
美祈涵已经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她没有发出任何惊呼,也没有像那些肥皂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失控地痛哭。
她只是极其精准地、极其稳当地伸出双手,接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喜砚辰的头重重地砸在她的肩膀上。那是一种极其沉重的、属于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但美祈涵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她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那种刺骨的冰冷,感受着他那极其微弱、却依然在坚持跳动的心跳,以及那股极其浓烈的、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她伸出那只握着剑穗的手,极其轻柔地,抚上他那布满血污的后背,然后将他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紧。
剑穗的微光在他们相拥的那个点,渐渐隐没。
风雪在这个瞬间似乎都停滞了。
美祈涵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一滴温热的眼泪,终于冲破了她所有的克制和伪装,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他冰冷的皮肤上。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在这片空旷而死寂的废墟上,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欢迎回家。”
这是第七天的黎明。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未来还要面对什么。
奇迹,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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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祈涵抱着喜砚辰,双膝重重地砸在化工厂废墟那层覆满积雪的焦黑土地上。
那是一个极其沉闷的声响,骨头与坚硬冻土碰撞,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怀里这个男人的身上。他太冷了,那种冷不是冬日里被风吹透的寒意,而是一种仿佛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属于死亡的冰冷。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成了硬邦邦的血壳,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从喉咙深处带出极其破碎的、像是风箱漏水般的嘶嘶声。
没有金色的仙力流转,没有神明的威压。此刻的喜砚辰,脆弱得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雪中迷路了太久、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旅人。
“担架!医疗组!”
安初栀的声音划破了废墟上短暂的死寂。她提着那个沉重的军用级急救箱,踩着积雪和瓦砾狂奔过来。因为跑得太急,她在距离美祈涵还有两米的地方猛地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但她硬生生地凭借着极强的核心力量稳住了身形,几乎是滑跪着来到了美祈涵的身边。
紧随其后的是铁锋和四名医疗组的干员,他们抬着一张折叠式的碳纤维担架,步履平稳却又奇快无比。
“祈涵,松开他,让我看看。”安初栀的声音极力保持着作为医生的冷静,但如果仔细听,依然能听出那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美祈涵没有立刻松手。她有些木然而固执地抱着喜砚辰的肩膀,仿佛只要她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再次化作一阵风,消失在那个可怕的裂隙里。直到安初栀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用一种极其坚定却又轻柔的力道捏了捏。
“我在这,他回来了,我们现在要救他。”安初栀看着美祈涵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美祈涵像是突然被这句话唤醒。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雪花和泪水同时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绷的手臂,看着医疗组的干员们动作极其专业而小心地将喜砚辰平移到担架上。
安初栀立刻打开急救箱。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喜砚辰身上的伤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躯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交错分布在他的手臂和前胸,有些伤口甚至因为极度的严寒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连血液都被冻结成了冰渣。他的胸廓起伏极其微弱且不对称,那是肋骨多处骨折合并气胸的典型征兆。
“颈动脉搏动极其微弱,心率不到四十,体温……测不到基础体温。”一名医疗干员迅速报出初步的生命体征数据,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绝望。
“建立静脉通道,加压输液,准备热毯和呼吸复苏球!马上上车!”安初栀没有时间去震惊,她一把抓起医用剪刀,极其利落地剪开了喜砚辰胸前那些碍事的破布条,“把除颤仪推到一号装甲车上!快!”
警戒线外,沸若宇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死死地扒着那条黄黑相间的警戒带。他看着担架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血人,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想要冲进去,想要去帮把手,哪怕只是帮着推一下担架也好。
“你现在过去只会添乱!”暖宇熙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沸若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手指死死地抠进警戒带的尼龙材质里,指甲都翻卷出了血丝。“他……他流了好多血……”沸若宇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可是辰哥啊……他怎么会流那么多血……”
在他的认知里,喜砚辰永远是那个在野区闲庭信步、运筹帷幄的大魔王。他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如此破败的模样。
懒文浩站在旁边,那件穿反的羽绒服依然滑稽地裹在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浩顾辞伸出手,极其安静地握住了懒文浩那只冰冷且不断发抖的手。她没有看他,只是用自己掌心的温度,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红佳怡转过头,不忍再看。灰旭成则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搭在红佳怡的肩膀上,将她轻轻地揽入怀里。所有的极客分析、所有的数据预判,在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面前,都变成了苍白无力的废纸。
“让开通道!”铁锋沉稳有力的声音在雪地中回荡。
安全团队迅速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担架被极其平稳地抬上了一号装甲通讯车,这辆车在设计之初就配备了顶级的移动ICU设备。
安初栀跳上车,转头看向还站在雪地里的美祈涵。“上来。”
美祈涵提起那件沾满暗红色血迹的白色羊绒大衣,动作有些僵硬地踩上车踏板。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安初至在美墨柒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姐。”安初至的脸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苍白,他的左手死死地抓着车门的边缘,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一定……要让他活下来。算力通道……我已经锁死了,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再被拉回去了。”
安初栀看着自己这个为了计算坐标已经透支到几乎猝死的弟弟,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心疼。她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安初至冰冷的手指。
“我知道。这里交给我。墨柒,带他去后面的车上休息,如果他再敢看一眼电脑屏幕,直接打晕他。”
美墨柒点了点头,极其强势地将安初至半抱半拖地带离了车门。
沉重的装甲车门轰然关闭。引擎发出如野兽般的咆哮,三辆装甲车在暴风雪中碾开一条雪路,朝着江楚市第一医院的方向风驰电掣般驶去。
车厢内,白炽灯的光线冷硬而刺眼。
各种医疗仪器的蜂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让人窒息的网。安初栀在狭窄的空间里极其高效地操作着。插管、注射肾上腺素、连接便携式呼吸机。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护目镜的边缘滑落。
美祈涵被安排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她没有出声打扰安初栀的抢救,只是极其安静地坐在那里。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沾满了鲜血而变得黏糊糊的手。
那件白色的羊绒大衣上,大片大片的血迹正在缓慢地氧化、变暗。那些血口子就像是一张张嘲笑她的嘴。她慢慢地将手伸进大衣的口袋,极其珍惜地摸出了那枚银质的剑穗。
剑穗上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重新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带着些许磨损痕迹的银器。那根断掉的红色绳结软绵绵地垂落着。
美祈涵将剑穗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剑穗很冷,但她的脸更冷。
“滴——滴——滴——”心电监护仪上的声音极其微弱,那条绿色的曲线在屏幕上艰难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变成一条令人绝望的直线。
美祈涵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错综复杂的管线,落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闭着眼睛,长眉紧蹙,呼吸机将氧气强行压入他的肺部,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现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没有了那种可以逆转时空的伟力,没有了那些关于神明契约的枷锁。他只是一个受了致命伤的普通男人。
她突然觉得一阵极其强烈的、迟来的恐惧感像一只巨大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在废墟上接住他的那一刻,她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本能的平静。但现在,在这个狭窄的、生与死交界的车厢里,看着生命力正一点点从他体内流失,她才真切地意识到,他差一点就真的回不来了。
“不要死。”美祈涵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声音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喜砚辰,你不准死。你答应过我的……”
暴风雪在车窗外肆虐,装甲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像是在与死神进行一场极其不公平的赛跑。
***
凌晨六点半。江楚市第一医院,地下二层特护中心。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走廊的灯光是那种惨白色的冷光源,打在反光的地砖上,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已经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走廊里极其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因为没有人,而是因为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被钉在了排椅和墙壁上。
美祈涵坐在距离抢救室大门最近的金属排椅上。她没有去换衣服,依然穿着那件沾满血污的白色大衣。血迹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暗褐色的硬块。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就像是一根绷到了极致的琴弦。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小舟提着两个巨大的保温袋,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来。她的眼眶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在来的路上已经哭过了一场。
她放慢了脚步,走到美祈涵面前。
“涵姐……”小舟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纸杯,拧开盖子,一股茉莉花茶的清香在走廊的空气中散开。“喝点热的吧,你的嘴唇都裂了。”
美祈涵没有转头,她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
“放那吧,不渴。”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小舟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劝,只是极其小心地将纸杯放在美祈涵身旁的空座上,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排椅的另一端,安初至已经彻底昏睡了过去。他实在是太累了,算力的极度透支让他的大脑启动了强制休眠机制。他歪倒在长椅上,身上盖着那件属于美墨柒的羊绒披肩。美墨柒坐在他旁边,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精明与活力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她一手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安初至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停留在星轨AI的监控界面,虽然坐标已经锁定,但她依然在潜意识里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异常波动。
在走廊的对侧,XYC战队的主播们或站或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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