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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顾辞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这幅滑稽又狼狈的模样。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极度鄙视的语气嘲笑他是个笨蛋，也没有去帮他把那件穿反的衣服整理好。
她只是极其平静地转过身，从玄关的柜子上拿起了那把奥迪的车钥匙，然后从衣架上扯下自己的大衣，单手穿上。
“我开车。”她看着还在跟那件羽绒服做斗争的懒文浩，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块冰，“你拿手机，指路。”
懒文浩终于把手从袖管里拔了出来。他拿着那件羽绒服，看着浩顾辞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却异常坚定的脸。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极其干涩的话：“你……你也去？”
在那条裂隙的边缘，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是奇迹的降临，也许是不可控的能量爆炸。懒文浩自己去，是因为那是他的老板，是他的辰哥。但他私心里，不想让浩顾辞去涉险。
浩顾辞别过脸，没有看他。她走到玄关，换上了一双极其方便踩油门的平底短靴，然后握住了门把手。
“废话。”她冷冷地扔下这两个字，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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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播报员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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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文浩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眶深处涌起了一股极其酸涩的热意。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把那股热意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没有再试图去纠正那件穿反的羽绒服，就那样胡乱地裹着，大步追了出去。
这是他这七天以来，第一次没有在浩顾辞面前贫嘴。
凌晨四点半。
江楚市的雪下得越来越密了。
原本只是细碎如盐粒的雪花，此刻已经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鹅毛大雪。它们在没有任何温度的夜空中无声地飞舞，像是一场盛大而寂静的葬礼，将这座城市里所有肮脏的、残破的角落都一点点地覆盖、掩埋。
路灯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晕，在满地纯白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极其孤寂的清冷。在这个时间点，这座拥堵的城市终于露出了它最原始、最空旷的骨架。没有车流，没有行人，只有风卷起雪花扫过柏油路面时发出的沙沙声。
美祈涵的公寓里。
那条来自安初至的坐标信息弹出来的时候，美祈涵正安静地坐在地毯上。
她没有像沸若宇那样失控地狂奔，也没有像懒文浩那样手足无措。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眼神极其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在经历了漫长的、近乎凌迟般的等待后，终于等到了靴子落地时的坦然。
她慢慢地站起身。
沙发上，那件属于喜砚辰的、领口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旧卫衣，依然保持着她刚才拥抱它的姿态。
美祈涵伸出手，极其细致地、温柔地将那件卫衣抚平。她把袖子折叠好，把下摆对齐，然后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沙发的正中央。就好像这件衣服的主人，只是暂时去厨房倒了杯水，马上就会回来重新穿上它一样。
做完这一切后，她抬起手，将挂在颈间的那枚银质剑穗翻了出来。
剑穗依然在发光。那层初雪般纯净的微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明亮，甚至驱散了她周身那一小片区域的黑暗。那股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像是在传递着某种急切的、归心似箭的脉搏。
美祈涵将剑穗贴在唇边，极其轻柔地吻了一下。
“我来接你了。”她闭上眼，轻声呢喃。
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小舟穿着一套毛茸茸的粉色睡衣，头发睡得像个鸡窝一样，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
“涵姐！群里……初至哥在群里发了坐标！辰哥是不是要回来了？！”小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她显然是刚被连环的信息炸醒。
美祈涵转过身，看着她的助理。
“是，他要回来了。”美祈涵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那我陪你去！我去拿车钥匙！”小舟立刻转身想要去换衣服。
“不用了。”美祈涵叫住了她。
小舟停下脚步，有些无措地转过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可是……那里肯定很冷，而且万一……”
“没有万一。”美祈涵走到小舟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她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就在家等我。等我们回来，你再帮我们泡两杯热茶。”
小舟看着美祈涵那双极其澄澈、没有一丝恐惧的眼睛，最终还是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美祈涵走到玄关。她没有穿平时那些为了上镜而准备的精致大衣，而是从衣架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件极其厚实的白色羊绒大衣。
这是去年江楚市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喜砚辰亲自挑了送给她的。那时候他一边帮她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边皱着眉头嫌弃说“你们女孩子就是为了风度不要温度，以后下雪天必须穿这个”。
她穿上那件大衣，换上一双保暖的平底雪地靴，推开了公寓的门。
凌晨四点半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扑打在她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美祈涵站在单元楼门口，抬头看着天际线上那层厚重的、灰蒙蒙的云层。她不知道南郊的化工厂废墟具体在哪里，她只是凭着直觉，看向了南方那个最深邃的夜空。
一束极其刺眼的车灯突然撕破了前方的风雪。
一辆黑色的、底盘极高的越野车，像一头发怒的钢铁巨兽，在覆满积雪的路面上极其精准地完成了一个甩尾，稳稳地停在了美祈涵的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了安初栀那张虽然憔悴但依然沉稳的脸。
“上车。”安初栀没有多余的寒暄，连一句“你准备好了吗”都没有问，“我带你去接他。”
美祈涵没有犹豫。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厢里开着极其强劲的暖风，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安静得可怕。安初栀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轮胎在雪地上碾压出两条深深的辙痕，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这黎明前最深、最寒冷的夜色里。
凌晨五点。江楚市南郊，化工厂废墟。
三十六年前，这里曾是那场血祭封印发生的原点。在那场人为的灾难之后，这片土地就像是被施了某种古老而恶毒的诅咒，再也长不出一根野草。哪怕是经过了三十多年的风吹雨打，这里的土壤依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仿佛永远也散不去的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但现在，这片死寂了三十六年的废墟，却被一种极其刺眼的亮光彻底唤醒了。
喜氏安全团队的三辆重型装甲通讯车呈品字形停在废墟的外围。车顶上，三座军用级别的超大功率探照灯同时开启。
哪怕是在这漫天飞雪的大雾中，那三道惨白色的高能光柱也如同三把极其锋利的光剑，死死地交汇在废墟正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连每一片落下的雪花、每一粒扬起的焦土都纤毫毕现。
铁锋穿着一身全黑色的战术防寒服，手里端着一把没有打开保险的重型电磁步枪，像一尊铁塔一样站在警戒线的最前方。在他的身后，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安全团队精英呈扇形排开，封锁了废墟周围所有的可进入通道。
他们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在防寒面罩的过滤下化作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警戒线的边缘。
沸若宇整个人蹲在焦黑的雪地上。他那件薄薄的白衬衫早就被雪水打湿，紧紧地贴在大汗淋漓的后背上。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极其凌乱，鼻尖冻得通红，但他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探照灯交汇的那个中心点，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暖宇熙拿着那件羽绒服赶到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粗暴地把衣服扯过来，胡乱地裹在身上，然后继续死死地盯着前方。
懒文浩和浩顾辞站在沸若宇的侧后方。懒文浩那件穿反的羽绒服在风中显得极其滑稽，但他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他紧紧地攥着双拳，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咯咯作响。浩顾辞站在他旁边，一如既往地双手插在衣兜里，但她的下颌线却紧绷得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SUV猛地刹停。
车门被推开，红佳怡几乎是跳下车的。因为地上的积雪和废墟的坑洼，她刚落地就猛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灰旭成从驾驶座冲出来，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红佳怡没有看灰旭成，也没有道谢。她只是借着他手臂的力道站稳，然后推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警戒线走去。她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但她感觉不到疼。
安初至和美墨柒也到了。安初至是被美墨柒半扶着走下车的。他依然盖着那件羊绒披肩，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个便携式的终端显示器。显示器上，那条绿色的曲线已经变成了一条极其平稳的直线，这意味着，通道已经彻底固定。
所有人，那些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选手，那些在直播间里谈笑风生的主播，那些掌握着庞大商业帝国的管理者……此刻，他们都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和伪装，像一群最普通、最无助的信徒，沉默地聚集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
他们在等待那道裂隙里，走出一个承诺过会回来的男人。
五点十七分。
“兹拉——”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像是老旧收音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电流声。
紧接着，在探照灯光柱交汇的那个正中心。
毫无预兆地，那里的空气突然像一面被重物击碎的镜子一样，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类似于玻璃裂纹般的裂面。
那些裂纹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扩散、交织。然后，一抹极其微弱的、但却异常纯粹的淡金色微光，从那道裂纹的深处渗透了出来。
光芒越来越亮，裂纹被强行撑开。
一个直径大约一米左右的、边缘极其不规则的圆形缺口，赫然出现在了这片焦黑的废墟之上。从缺口看进去，里面不是任何现实的景象，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流动的金色沙漏般的混沌。
“通道开了。”安初至看着终端，声音嘶哑地低吼了一声。
沸若宇猛地站了起来，就要往警戒线里面冲，却被铁锋一把按住了肩膀。
“退后！能量极其不稳定！”铁锋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在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那道金色裂隙的时候。
一辆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外围的停车区。
美祈涵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在这片被黑色与惨白交织的废墟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极其神圣的宁静。
她没有看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没有去回应任何人投来的目光。
她只是迈开脚步，极其平稳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道警戒线走去。
沸若宇张了张嘴，想要喊她，却被暖宇熙死死地拉住了胳膊。懒文浩刚往前迈出半步，浩顾辞就极其果断地伸手挡在了他的胸前。
甚至连铁锋，在看到美祈涵走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发出任何阻拦的指令。他只是默默地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了一个缺口。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美祈涵慢慢地抬起了右手，在她的掌心里，那枚银质的剑穗正在散发着光芒。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如同初雪般的微光，而是一种极其耀眼的、甚至已经盖过了那三座军用探照灯的纯白色光华。
那光华与前方那道裂隙中透出的淡金色微光，在漫天的飞雪中，产生了一种极其奇妙的、如同呼吸般的同频共振。
这是一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纽带，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领域。
美祈涵在距离裂隙边缘还有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再往前走，因为她知道，他需要自己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亮得几乎要刺痛眼睛的剑穗。然后，她将它紧紧地握住，死死地贴在自己的左侧胸口，感受着那股滚烫的温度。
她闭上了眼睛。
在风声、探照灯的蜂鸣声、以及周围近百人那刻意压抑却依然粗重的呼吸声中。
她极其敏锐地，听到了一阵极轻的、甚至是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那是靴底踩在焦黑的泥土和积雪上，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一步。两步。
那声音极其缓慢，却又带着一种即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向前迈进的固执。
美祈涵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金色裂隙像水波一样剧烈地荡漾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从那片混沌中伸了出来，抓住了现实世界的虚空。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指关节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凝固的黑血和新鲜的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雪地上。
紧接着，一个人影，极其艰难地、几乎是踉跄着，从那道裂隙里走了出来。
探照灯冰冷的光柱瞬间打在他的身上。
是喜砚辰。
但他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了半分往日里在直播间里那种嚣张肆意、睥睨野区的神采，也没有了任何关于神明、关于仙力的超凡脱俗。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几乎碎成了布条，被暗红色的血块粘连在身体上。他的脸色白得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嘴唇干裂，没有任何血色。
最重要的是，他那光洁的眉心处，没有任何金色的印记。
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只要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濒死的凡人。
他站在那里，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摇晃着。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双曾经深邃如黑洞般的眼眸，此刻已经涣散得没有多少焦距。
但他依然固执地睁着眼，在刺眼的探照灯光晕中，试图寻找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三米外那个穿着白色大衣的身影。
那一刻，他眼底那些涣散的焦距，就像是被某种极其强大的磁场瞬间捕获，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但极其明亮的光芒。
他看着她。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展露一个平时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他只能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牵扯了一下那已经干裂出血的嘴角。
这是一个极其难看、却又极其让人心碎的微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涵涵……”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吐出了那两个支撑他在无边虚空中爬行了无数个纪元的音节。
“我回来了。”
随着这四个字的说出，他那原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就像是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沙塔，直直地朝着前方那片覆满积雪的焦土倒了下去。
但在他彻底倒下之前。
美祈涵已经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她没有发出任何惊呼，也没有像那些肥皂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失控地痛哭。
她只是极其精准地、极其稳当地伸出双手，接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喜砚辰的头重重地砸在她的肩膀上。那是一种极其沉重的、属于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但美祈涵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她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那种刺骨的冰冷，感受着他那极其微弱、却依然在坚持跳动的心跳，以及那股极其浓烈的、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她伸出那只握着剑穗的手，极其轻柔地，抚上他那布满血污的后背，然后将他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紧。
剑穗的微光在他们相拥的那个点，渐渐隐没。
风雪在这个瞬间似乎都停滞了。
美祈涵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一滴温热的眼泪，终于冲破了她所有的克制和伪装，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他冰冷的皮肤上。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在这片空旷而死寂的废墟上，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欢迎回家。”
这是第七天的黎明。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未来还要面对什么。
奇迹，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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