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夜深了，宿舍的灯都熄了。我蜷在上铺，打着手电筒一页页翻着周若雪给我的文件。纸张泛黄，边角卷起，像一段发霉的记忆。
指尖突然顿住。那张收据复印件上，赫然印着母亲的名字——苏秀兰。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手电筒的光束在纸上微微颤抖，像是要把它烫出个洞。
"经协商，自愿放弃入学资格，补偿金人民币伍仟元整。"
五千块。九八年的时候，普通工人一年工资才三千多。
窗外月光惨白，照得枕边的相册泛着冷光。照片上是十四岁的我，穿着新买的碎花裙，站在家门口抱着奖状。母亲站在我身后，脸上带着笑。
那时她还会给我熬姜汤，会在我发烧时守到天亮。
手机突然震动，惊得我差点把手电筒摔下去。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你妈妈当年可没少收好处。"
我翻身坐起，下铺赵小晴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周晓宁的床铺空着，不知道又去哪儿鬼混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我贴着墙根走到窗边，远处操场紫藤花架下，似乎还有陈明远的身影。
但我知道他不在那里。
刚才周若雪说"我们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我还不明白。现在我懂了。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天真，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第二天一早，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好，装进档案袋。清晨六点多，校园还很安静，露水沾湿了裤脚。
传达室老张看见我就低下头，假装整理报纸。往常这时候他都会跟我打招呼的。
我抱着材料走进办公楼，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辅导员王老师从对面走来，看到我愣了一下，转身进了洗手间。
办公室门口，我站了足有半分钟。手机又震动起来，变声器传来低沉的声音："你女儿在留学吧？听说英国开销不小。"
我攥紧档案袋的手指关节发白。
"林婉，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猛地回头，周晓宁倚在门框上。她今天穿了件红裙子，头发卷过，妆画得比平时更浓。
"关你什么事？"
"哎哟，真不愧是我们系的'清高小姐'。"她笑得花枝乱颤，"这么早就来找王老师，是不是又要举报谁啊？"
我往旁边让了让，想避开她。她却伸手拦住我："你知不知道你妈妈的事全校都知道了？"
"你说什么？"
"啧啧，装什么傻。"她压低声音，"当年她收了人家五千块钱，让你爸签字按手印。这事在老家都传遍了，就你蒙在鼓里。"
我后退一步，撞在墙上。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条新短信："你以为结束了吗？"
教室里闹哄哄的，我刚坐下，同桌就偷偷塞给我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侮辱的话，墨迹未干。
"有人装清高以为自己多干净。"周晓宁的声音从后排传来，"结果呢？还不是靠家里卖女儿。"
我攥着那张纸，指甲几乎要掐进去。
"你们有证据吗？还是只会欺负老实人？"
赵小晴突然站起来，把我护在身后。她个子比我矮，平时总爱笑，此刻却瞪圆了眼睛。
周晓宁冷笑："她妈妈收黑钱的事全校都知道了。"
"那叫什么证据？"赵小晴双手叉腰，"你们这些整天无所事事的人，除了造谣还会什么？"
我听着她们争吵，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条新消息："游戏刚开始。"
午休时间，我去了校外的打印店。需要把部分材料复印存档。刚走到巷口，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他立刻低下头，装作在看手机。
我加快脚步，他也跟着加快。走到僻静的小巷，我故意放慢速度。果然，他跟了上来。
"林同学。"
我转身想跑，却被他堵在墙边。他掏出一本证件："教育局的。"
"你想干什么？"
"何必自找麻烦。"他语气平静，"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我想喊人，却发现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街角卖水果的老头在削苹果。
突然，老头猛拍一下三轮车："干什么的？欺负学生是不是？"
鸭舌帽男人看了眼老头，转身走了。我这才发现右耳的耳环不见了，大概是在挣扎时掉了。
回到学校，我蹲在树荫下平复呼吸。汗水顺着后背流下来，浸透了衬衫。
周晓宁说得对吗？母亲真的收了钱？
如果是真的，那我的坚持算什么？如果连亲情都是假的，我还有什么可以依靠？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赵小晴发来的消息："你去哪了？我帮你请了假。"
我望着天上飘过的云，手指慢慢收紧。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不能停下。就算整个世界都在骗我，我也要找出真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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