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的月光
雨是在十点零三分停的。
马嘉祺从公司后门出来的时候,空气里还挂着湿漉漉的凉意。他习惯性地往左边看了一眼——路灯底下没有人。
他低头笑了一下。
这三个月来,每次加班到深夜,走出这扇门的第一反应都是往那个方向看。明明知道她这周有考试,明明说过不用来接,可眼睛不听话。
手机震了一下。
“哥,抬头。”
他抬起头。
对面的天桥上,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看见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桥栏杆上那排刚被雨水洗过的灯,亮得晃眼。
马芙。
他三步并两步跑上天桥的时候,她还趴在栏杆上没动,歪着头看他跑上来时微微喘气的样子。
“不是说不用来吗?”
“我也说了‘好’啊。”她眨眨眼,“可我没说‘不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卫衣,袖子长出一截,指尖藏在里面,只露出半个指甲盖。马嘉祺下意识地伸手,很自然地捏了捏那截露出来的袖口,里面是空的,没有手指。
马芙把手缩回去,笑得狡黠:“手冷,不给你牵。”
他没说话,直接握住她缩在袖子里的手腕,隔着那层薄绒布料,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轻轻跳着,一下一下,像某种温热的、安心的节拍器。
她从袖口里慢慢探出指尖,反扣住他的手指。
两个人并肩走过天桥的时候,马芙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看他。183和168的身高差,刚好让她能看到他下颌线那个利落的弧度,以及他低头时睫毛投下来的阴影。
“哥,你今天又没吃晚饭吧。”
马嘉祺顿了一下。
“我闻到你身上只有咖啡的味道。”她皱皱鼻子,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树冠交叠在一起。
“走吧,”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了一周的馄饨。”
马芙的手指在他口袋里慢慢舒展开来,五根手指妥帖地嵌进他的指缝间。
夜风穿过天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他袖口上。
十点半的月光不怎么亮,但足够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同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是她三年前用一封手写信换来的第一句“我等你”,是这一千多个日子里每一次踮起脚尖就够得到的拥抱,是往后所有平凡夜晚里,都会有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等她跑来。
马芙踮了踮脚,凑近他耳朵,声音很轻很轻。
“哥。”
“嗯。”
“今天是我喜欢你的第一千三百一十四天。”
马嘉祺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握紧了她藏在口袋里的手。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
“巧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我每一秒都在刷新这个数字。”
路灯把天桥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而他们手牵手,走下台阶,走进那片温柔的夜色里。
走进一个有彼此的、漫长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