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

我踮起脚尖，将最后一本《小王子》放回书架顶层，指腹擦过烫金的书脊时，一抹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书皮上跳跃出细碎的光斑。

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有二十二年我都在和书本打交道。尤其是这座市立图书馆，几乎承载了我所有的童年记忆。而现在，作为儿童阅览区的管理员，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为孩子们推荐书籍，整理书架，策划阅读活动。

"夏小姐，《野兽国》放在哪里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在幻想王国区哦，跟我来。"

我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在幻想王国区哦，跟我来。"

领着小女孩找到书后，我习惯性地环视阅览区。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原木地板上，几个孩子盘腿坐在彩色坐垫上专注阅读，家长们或在陪同，或在远处的休息区安静等待。一切都井然有序，弥漫着纸张与油墨特有的香气。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角落那个靠窗的位置——两个并排的儿童椅，一张矮桌。二十年前，那里是林舟和我最常占据的"领地"。

"夏蝉，你看这个！"记忆中那个清亮的男孩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他总是一发现有趣的内容就迫不及待地与我分享，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整个银河。

"嘘——"我则会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图书馆要保持安静。然后他会撇撇嘴，把书推到我面前，用手指点着他想让我看的地方。

"夏婵？"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猛地转身，手中的登记表差点滑落。

他站在两排书架之间，阳光为他高大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三年不见，林舟的肩膀更宽了，曾经少年气的脸庞棱角更加分明，只有那双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含着笑意望向我时，眼尾会微微下垂。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上周。"他向前走了两步，我们之间只剩下一个手臂的距离，"我去了你家，阿姨说你今天上班。"

我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刘海："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他耸耸肩，这个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看来是惊大于喜？"

"胡说什么。"我终于找回了平常的语气，"只是没想到国际知名建筑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这个小图书馆。"

林舟轻笑一声："少来。我算什么国际知名。"他的目光扫过我胸前的工牌，"儿童阅览区主管？恭喜升职。"

"只是个小主管而已。"我低头看了看表，"你专程来找我，不会就为了叙旧吧？"

"当然不是。"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烫金请柬，"我的工作室下周开业，希望你能来。"

我接过请柬，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熟悉的温度让我心头一跳。请柬上烫金的"林舟建筑设计工作室"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回国开工作室？"我惊讶地抬头，"不是说要留在伦敦发展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微微歪头，"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怎么会。"我抿了抿嘴唇，"只是没想到你会放弃国外那么好的条件。"

林舟深深看了我一眼："有些东西比条件更重要。"

我还想追问，阅览区的铃声突然响起——下午的故事会时间到了。几个孩子已经聚集在活动区，眼巴巴地等着我。

"你得工作了。"林舟后退一步，"请柬上有地址和时间，一定要来。"

"我会的。"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又叫住他，"林舟。"

他回头，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

"欢迎回来。"我说。

他的笑容在那一刻格外明亮："谢谢，我回来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大门外，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低头看着手中的请柬，那个曾经和我一起在书架间穿梭的男孩，如今已经成了一个需要我用请柬才能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