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远……”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艰涩,“他今天……怀疑你了?”
林默之递枪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昏暗中,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着嘲讽与冰冷的弧度。
“他怀疑所有人。”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他今天的目标不是我,是敲山震虎,是杀鸡儆猴。”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枪,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他查不到实质的东西。现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明天那批‘重要军火’上。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将枪再次递前,“拿着。晚衿,我们没有退路。”
苏晚衿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硝铵的味道刺入肺腑。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勃朗宁。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递到全身,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重量和寒意。她紧紧握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
“明白了。”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块投入寒潭的石头。
凌晨的七号码头,死寂得如同坟场。巨大的吊臂在浓墨般的夜色中投下狰狞扭曲的剪影,像沉默的怪兽。咸腥潮湿的江风裹挟着铁锈和腐烂水藻的气味,一阵阵刮过空旷的堆场,呜咽着钻进仓库铁皮的缝隙里。
苏晚衿和林默之如同两道没有重量的幽灵,紧贴着乙字三号仓库冰冷粗糙的水泥外墙移动。两人都换上了深色的夜行衣裤,脸上涂着油彩,与黑暗融为一体。林默之额角那道伤痕也被油彩覆盖,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凸起轮廓。他背着一个沉重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那个致命的炸弹。
仓库高大的铁门紧闭着,门口一盏昏黄的电灯像垂死者的眼睛,有气无力地照着下方两个抱着长枪、来回踱步的哨兵。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在潮湿的地面上晃动。
苏晚衿紧贴着墙角的阴影,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腕表上跳动的荧光指针。秒针一格一格,缓慢地爬向那个约定的刻度。
时间到!
几乎就在秒针跳过十二点半整点的瞬间,远处靠近码头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几声含混不清的、带着醉意的叫骂和扭打声!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传了过来。
门口那两个哨兵猛地一惊,同时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其中一个下意识地端起了枪:“妈的,又是那帮偷懒的醉鬼!”
“去看看?”另一个有些犹豫。
“走!妈的,别真出了乱子!”第一个哨兵骂骂咧咧,端着枪就朝那边快步走去。另一个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就是现在!苏晚衿和林默之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墙角阴影里射出,目标直指仓库侧面高处一扇半开的、用于通风换气的铁皮百叶窗!窗口离地足有近三米高。
林默之率先冲到墙下,毫不犹豫地屈膝半蹲,双手交叉叠放在身前,形成一个稳固的踏脚点。苏晚衿没有任何停顿,借着冲刺的速度,一只脚精准地踩上他的手掌,另一只脚蹬踏在粗糙的墙面上借力!林默之闷哼一声,腰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上一托!
苏晚衿的身体借力轻盈地向上窜起,双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了百叶窗冰冷的铁框边缘。她腰腹用力,一个干脆利落的引体向上,整个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那狭窄的窗口。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她刚一落地,立刻转身,俯下身体,双手从窗口探出。下面,林默之已经后退两步,一个短促的助跑,猛地跃起!苏晚衿准确地抓住了他伸上来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拉,同时林默之另一只手也攀住了窗框。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林默之高大的身躯也迅速而无声地翻入了仓库。
仓库内部充斥着浓重的机油、橡胶和尘土混合的呛人气味。巨大的空间里,堆放着无数蒙着防水帆布的木箱,形成一片片高低错落的阴影丛林。远处角落,隐约传来守夜士兵低低的交谈声和鼾声。
两人迅速隐入最近的货堆阴影中。林默之卸下背包,拿出那个油纸包裹的炸弹,动作快如鬼魅地开始设置计时器。苏晚衿则紧握着手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林默之设置好时间——凌晨一点整。他将炸弹小心地安置在一个堆放着大量木箱、靠近仓库中心承重柱的隐蔽角落。油纸被撕开一角,硝酸铵特有的苦涩气味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他站起身,朝苏晚衿打了一个“撤”的手势。两人立刻沿着来时的阴影路线,快速而无声地向通风窗口退去。
就在距离窗口还有十几米,即将隐入一堆高大货箱的阴影时,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如同毒蛇的信子,毫无预兆地从侧前方的货堆后面猛地扫射过来!
“谁?!”一声厉喝伴随着拉枪栓的清脆“咔嚓”声骤然响起!一个起夜巡逻的士兵,正巧撞破了他们的行踪!
光柱瞬间锁定了林默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