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孤身一人，心怀鬼胎

晚风卷着东宫荒园的枯草碎屑，簌簌掠过寂静的殿宇，方才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混杂着草木的萧瑟，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思琼怀抱着江清悦，步履沉稳平稳，丝毫不受怀中之人细微挣扎的影响。她长臂圈着江清悦的膝弯，另一只手始终精准按压在她腰侧的刀伤处，力道不重不轻，恰好压住不断外渗的温热鲜血，堪堪稳住伤势，避免血流不止。

江清悦浑身紧绷，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坚硬的石块。口中布帛堵塞，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细碎又狠戾的呜呜声。那双方才染过血、杀过人的眸子，此刻赤红一片，盛满了滔天恨意与极致的警惕，死死锁在叶思琼侧脸上。

她恨这个人。

是叶思琼，亲手踩碎了她兄长唯一的遗物，碾碎了她在这世间仅存的念想，断了她日夜煎熬的执念支撑。

叶思琼垂着眼帘，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让人无从窥探。她全程一言不发，脚步始终平稳无波，抱着人转身走入东宫西侧僻静的偏殿。

这里少了前殿的压抑森严，却依旧冷清寂寥，陈设简单干净，没有半分烟火气。

轻轻踏入门内，房门被身后微风带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窥探。

江清悦依旧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下一瞬，叶思琼抬手，指尖微扬，干脆利落地取下了堵在她口中的布帛。

布帛离口的瞬间，江清悦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冰冷沙哑、带着气血翻涌的字句，字字淬着冰：“放开我，你也配碰我？”

叶思琼置若罔闻，垂眸看向她不断渗血的腰侧，清冷的声线不带一丝情绪，平稳得近乎淡漠：“别动。伤口再裂，无人能救你。”

话音落下，她伸手解开腰间束身的玉带，利落扯开自己内层干净的素色衬布。

江清悦见状，瞬间警惕地绷紧身体，眼底杀意骤起：“你要做什么？”

“止血。”叶思琼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解释。

她屈膝半跪在床榻边，身姿依旧挺拔笔直，没有半分卑微，唯独眼神褪去了方才面对封凌墨时的恭谨赤诚，多了几分无人看懂的复杂沉郁。

她抬手，轻轻撩开江清悦沾染血污的衣摆，动作极致克制，恪守分寸，没有半分轻薄肆意，指尖甚至刻意避开了肌肤相触，只精准落在伤口周边。

腰侧狰狞的刀口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流淌，触目惊心。方才封凌墨那一刀蓄意留手，不致命，却极痛，是彻骨的折磨，分明就是刻意要让她受尽苦楚、铭记教训。

叶思琼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倒出细腻的药粉，细细均匀撒在创口之上。

即便此刻这人正替她止血，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在江清悦眼中，不过是猫捉老鼠般廉价的怜悯

江清悦没有在说话，只是撇过头去，两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安静相处着，等到伤口包扎完毕，叶思琼才缓慢地站起身来，依旧淡淡的：

“听好了，我救你，从来不是因为我在施舍你，太子殿下没有刺你的致命部位，是说明他没有对你起杀心，但倘若之后再的太子殿下无礼---后果可想而知”

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也没有留一个眼神；封凌墨来到将军府之后，也没有多说一句客套话：

“陆将军，您最近手下那个姓江的兵可真是狂得很呢～你们就是这么……训练的？”

陆丰喝茶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又马上扯起一张笑脸：“是，太子殿下……这几天是我训练，他们训练得太少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封凌墨淡淡地用铁扇给自己扇着风：“还是你比较明智，不过……既然都这个样子了，你们给朕点补偿，没什么问题吧”

陆丰忙不迭的连连点头：“是是是，只是……太子殿下想要什么呢？”

封凌墨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唇角勾起了一抹邪笑，修长的手用铁扇子轻轻敲着桌子：“朕最近听说有一个医药世家，他们家有一种长生不老的药，再者父皇最近好像很看重他们的样子……陆将军，你懂的……”

陆丰像是明白什么，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的明白，我马上就去把他们斩草除根，然后把那药给太子殿下您拿回来”

封凌墨轻轻的一笑：“不愧是将军，你我都是明白人，好好办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叶思琼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虽然很疑惑，但是太子殿下的事情，她从来不多问，只是毕恭毕敬地说道：

“太子殿下，人处理好了……”

封凌墨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陆丰：“起来吧，现在就去”

在京城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角落里，一家医馆正开着门，清瘦的少女坐在门口，白静得像一汪寒潭，肌肤是常年不见烈日的冷白，眼瞳澄澈偏浅，安安静静垂着眼，神情淡淡的，鼻梁秀挺，唇瓣少有血色，身姿纤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肩背单薄，体态总是微微含着几分倦态，面容清丽秀气，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雪，两颊偶尔会因体虚泛起淡淡的薄红。一双杏眼水润安静，青丝柔软顺滑，垂落肩头，手脚纤细，指尖泛着浅凉。

一位中年妇女走上前来，轻轻为她盖上毯子，心疼的说：“晚棠…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别在这儿风吹日晒了”

鹿晚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裹紧了毯子，点了点头，但还是掩盖不住眼神中的失落和悲伤

封凌墨远远的就看见了这个体弱多病的姑娘，正常人看到本身都会生出一股子怜悯，但可惜这个太子殿下是个疯子

以陆丰为首的一行人闯进医馆里，还没等鹿晚棠反应过来，她就被封凌墨一脚踹倒在旁边，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她止不住的吐血。

鹿晚棠被那一脚踹得失去了力气，只能感觉真的看着自己的父母被屠杀，她想向邻居们求助，想让他们帮帮自己，可是路上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都跟假装没有看见一样，埋着头，匆匆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鹿晚棠的泪水止不住的涌出，她伸出手想要去救自己的父母，但是眼前几乎一片黑暗，昏死之前还在喃喃着：

“爹……娘……”

她撑着最后后一口气，抬起眼去看那个亲手把自己母亲捅穿的人，你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一张脸，虽然生得俊美，但是眼中没有半点温度可言

鹿晚棠终于撑不住了，手轻轻放下，昏死了过去

在昏死之前，好像还听到一个人模模糊糊的说：

“把东西拿出来，这个地方给朕烧了！”

鹿晚棠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默默的呐喊：“求求你们！不要！”

陆丰一把火，点燃了这个小小的医馆，火焰一下子窜得老高。封凌墨看着手里的药，眼神里流露出疯狂的神色。看着那两句没有温度的尸体，将药放在一旁，亲手把这两个尸体拖进了火堆里，一直到目睹完大火把这里烧得连渣都不剩，才满意的离开。

叶思琼看到了倒在地上，身上沾满烟灰的鹿晚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和封凌墨离开，一句话都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