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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猎魔女团……猎魅

搬木马那天,叶柳伊特意请了假,守在游乐园门口。晨光里,工人师傅们小心翼翼地给木马裹上防震棉,黄雨靴小男孩贴的奥特曼贴纸被透明胶带仔细封好,连王奶奶孙女掉的那颗乳牙,都由守园老人用镊子夹出来,装进小玻璃瓶,挂在白龙马的脖子上。

“丫头,过来搭把手。”守园老人喊她,手里捧着个蒙着红布的木盒。掀开一看,是个褪色的音乐盒,上弦的钥匙都生了锈,“这是当年游乐园刚开园时的纪念品,转起来还能唱《小星星》,给新展区当摆件正好。”

叶柳伊接过音乐盒时,金属齿轮“咔哒”响了一声,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她忽然想起小男孩曾趴在木马上,指着天空说:“等我长到摩天轮那么高,就把星星摘下来挂在马尾巴上。”

新展区在商场顶楼,玻璃墙映着蓝天白云,旋转木马被安在最中央,周围摆着叶柳伊收集的旧物:褪色的门票、磨破边的游园手册、还有那本写满故事的登记簿。开业那天,黄雨靴小男孩的妈妈抱着相册来的,指着白龙马耳朵:“就是这匹,他总说要骑着它飞。”

叶柳伊笑着递过音乐盒,上弦时齿轮发出细碎的转动声,《小星星》的旋律淌出来的瞬间,她看见有光从木马的鬃毛间漏下来,像极了小男孩说的星星。守园老人在旁边跟人唠:“这些老物件啊,看着是木头铁片子,其实藏着好多人的心呢。”

傍晚关店时,叶柳伊给白龙马的耳朵换了层新胶带,奥特曼贴纸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她仿佛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里,混进了个清脆的童声:“木马木马,快飞呀——”

转头望去,玻璃墙外的晚霞正红得灿烂,像极了小男孩总爱画的天空。

刚锁好游乐园的门,叶柳伊正准备转身,就见街角的路灯忽明忽灭,昏黄的光晕里渗进几缕黑雾,落地时凝成几个裹着黑袍的身影。为首的恶魔猩红的瞳孔在兜帽下闪着冷光,声音像磨砂纸擦过铁板:“交出那本登记簿,饶你们不死。”

守园老人将叶柳伊往身后护了护,从怀里摸出个铜制罗盘,盘上的指针正疯狂打转:“邪魔外道,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作祟?”他将罗盘往前一推,指针射出金光,黑袍被照得滋滋冒烟。

“老东西找死!”恶魔挥爪拍来,利爪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叶柳伊拽着老人躲开,顺手将音乐盒往恶魔身上砸去——那是她刚从展区拿的,上满了弦,此刻正叮叮当当地唱着《小星星》。

谁知音乐一响,恶魔竟猛地捂着头后退几步,黑袍下传来痛苦的嘶吼。叶柳伊眼睛一亮,冲老人喊道:“他们怕这音乐!”守园老人立刻会意,从展区抱来一堆上了弦的音乐盒,全是些老旧的儿歌旋律。

一时间,《小星星》《摇篮曲》的调子在街面回荡,恶魔们像被泼了硫酸,黑袍下冒出白烟,连连后退。为首的恶魔怨毒地瞪着叶柳伊:“你以为这点伎俩能护得住她?等月圆之夜,血月恶魔降临,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黑雾翻涌着裹住恶魔消失时,叶柳伊捡起地上的音乐盒,齿轮还在转,旋律却卡了壳,发出“咔哒咔哒”的怪响。守园老人擦了擦汗:“这些恶魔怕是冲着登记簿来的,那上面记着早年他们勾结官员强占游乐园土地的事,是铁证。”

叶柳伊摩挲着音乐盒上的划痕——那是当年小男孩用石头划的,他说要给木马刻道伤疤,这样“它就不会再孤单”。她忽然握紧盒子:“月圆之夜?我倒要看看,他们敢来!”

叶柳伊将登记簿锁进展区最深处的保险柜,内壁裹着三层绒布,外面又罩上铁皮箱——那是守园老人年轻时做的,据说能挡邪祟。守园老人则翻出压箱底的黄纸朱砂,在展区四角贴上符咒,指尖划过纸面时,朱砂竟微微发烫,在玻璃墙上映出淡金色的纹路。

“这符咒只能撑一时,”老人将罗盘摆在正中央,指针仍在颤巍巍地晃,“血月之夜阴气最重,那些东西怕是会召来更厉害的角色。”

叶柳伊摸出那枚装着乳牙的小玻璃瓶,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王奶奶说过,那孩子掉牙时哭了半宿,非要把牙埋在木马底下,说“这样木马就能替我长大”。她将瓶子挂在保险柜把手上,又把小男孩画的星空图贴在箱门上——纸上的星星被蜡笔涂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执拗的亮。

月圆前三天,展区总在午夜传来奇怪的声响。有时是音乐盒突然自己转起来,调子走了样,像谁在暗处哼着跑调的《小星星》;有时是旋转木马的彩灯忽明忽灭,镜面上映出模糊的黑影,细看时又只剩自己的倒影。

叶柳伊索性搬了张行军床守在展区,夜里抱着那只划了疤的音乐盒睡。第四天清晨,她发现玻璃墙上的符咒淡了许多,角落处甚至裂开细缝,缝里渗进些黑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焦糊味。

“他们在试探。”守园老人用桃木剑挑开粉末,剑身在阳光下泛出冷光,“这是怨气凝结的灰,沾了会蚀心。”他将糯米撒在裂缝处,米粒瞬间变得乌黑,“得找些阳气重的东西镇着。”

叶柳伊忽然想起黄雨靴小男孩的妈妈提过,孩子去年生日时,在游乐园种下棵小树苗,如今该长得有半人高了。她跑回旧游乐园遗址,果然在杂草里找到那棵梧桐树,树干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马”字——是孩子当年骑在木马上,让妈妈扶着刻的。

她挖了些带根的土,装在布袋里带回展区,刚放在保险柜旁,布袋竟微微动了动,土里钻出棵嫩绿的芽,转眼就长到寸许长。守园老人眼睛一亮:“这是带着念想的活物,阳气最纯,比符咒管用!”

血月那晚,乌云压得很低,月亮刚爬上天际就被染成暗红,像块浸了血的玉。展区的灯突然全灭了,只有罗盘的指针发出微弱的光,在黑暗里划出圈。玻璃墙外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像有无数蛾子撞在玻璃上。

“来了。”守园老人握紧桃木剑,符咒在黑暗中亮起红光,却被一股黑气撞得摇摇欲坠。

黑雾从门缝里涌进来,落地时化作无数双枯瘦的手,抓向保险柜。叶柳伊将音乐盒全摆在周围,上满了弦,《小星星》《摇篮曲》的调子混在一起,像道无形的网,那些手一碰到旋律就缩了回去,在地上留下青烟。

突然,整个展区剧烈摇晃起来,玻璃墙“咔嚓”裂开大洞,为首的恶魔带着血光冲进来,猩红的瞳孔盯着保险柜:“交出东西,让你死得痛快点!”

守园老人挥剑迎上去,桃木剑与利爪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叶柳伊抓起那棵梧桐树幼苗,朝着恶魔掷过去——幼苗落地的瞬间突然疯长,枝叶化作藤蔓,缠住恶魔的四肢,叶片上的绒毛闪着金光,竟让他动弹不得。

“不可能!”恶魔嘶吼着,黑袍下渗出黑血,“这凡物怎会伤我?”

“因为这里藏着的,比你的怨气重多了。”叶柳伊捡起地上的星空图,迎着血月举起,纸上的蜡笔星星竟透出光来,与展区里的旧物——褪色的门票、磨破的手册、装着乳牙的瓶子——一同亮了起来,“这些念想聚在一起,比什么邪祟都厉害。”

光芒越来越盛,恶魔在藤蔓里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化作黑烟消散。血月在这时隐进云层,天慢慢亮了。

叶柳伊看着满地狼藉,忽然发现那棵梧桐树的叶子上,沾着片小小的奥特曼贴纸——是从白龙马身上掉的,不知怎的被藤蔓卷了过来。她笑着将贴纸重新贴回木马身上,指尖碰到贴纸时,仿佛又听见那个清脆的童声:“木马木马,我们赢啦。”

守园老人收起罗盘,指针终于稳稳指向北方。阳光透过玻璃墙照进来,落在旋转木马上,镜面上映出无数个晃动的光斑,像极了小男孩说过的,要挂在马尾巴上的星星。

叶柳伊给保险柜换了把新锁,把登记簿取出来,打算交给相关部门。临走前,她在展区门口种了棵梧桐树,旁边立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这里的故事,会一直长大。”

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哼着跑调的《小星星》。

《旧钟表铺》

老周的钟表铺开在巷子深处,木质柜台泛着油光,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钟——有掉了漆的座钟,有齿轮外露的挂钟,还有表带磨得发亮的怀表。每天清晨,他都要挨个给钟上弦,“咔哒、咔哒”的声响能漫出半条街。

这天傍晚,铺子快关门时,进来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怀里抱着个铁皮饼干盒。“周师傅,能修这个吗?”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个巴掌大的闹钟,塑料外壳裂了道缝,指针卡在三点十七分。

老周戴上老花镜,捏着闹钟翻来覆去看:“这是‘蝴蝶牌’,几十年前的老物件了,零件怕是早停产了。”

姑娘眼圈红了:“是我妈留下的。她走那天,这钟突然就停了,正好是三点十七分。”

老周沉默片刻,把闹钟揣进围裙口袋:“放这儿吧,我试试。三天后来取。”

夜里,老周在灯下拆闹钟,发现齿轮上缠着根头发,是灰白的,想必是姑娘母亲生前打理时不小心缠上的。他用镊子小心翼翼挑出来,又找了块相近的塑料片,一点点补好裂缝,打磨得跟原来几乎无二。

上弦时,齿轮“咔哒”一声卡到位,指针竟自己动了起来,慢悠悠滑向三点十八分。老周愣住了——这闹钟他明明没接发条。

第三天,姑娘来取闹钟,看到修好的外壳,眼眶又湿了。“谢谢您,”她掏出钱,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妈说这钟背后有个小抽屉。”

老周这才发现,闹钟背面果然有个暗格,拉开一看,里面塞着张泛黄的纸条,是用铅笔写的:“囡囡三岁啦,今天学会自己扣扣子,奖励一块水果糖——1987年3月17日。”

姑娘捏着纸条,忽然笑了,眼角却滚下泪来:“这天,就是我生日。”

她拿着闹钟走后,老周总觉得铺子有些不一样。比如,凌晨三点十七分时,墙上的钟会集体停一秒,然后再接着走;比如,那只修好的蝴蝶闹钟,偶尔会自己响起来,不是刺耳的铃声,而是轻轻的“嗡”声,像谁在耳边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有回下大雨,巷子里的电线被雷劈断,一片漆黑。老周摸黑找蜡烛时,忽然看见柜台角落亮着点微光——是那只蝴蝶闹钟,塑料外壳的裂缝处透出暖黄的光,正好照亮了旁边的日历,那天是3月17日。

后来,姑娘成了钟表铺的常客,有时带些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就坐着看老周修钟。她说,自从把闹钟摆回床头柜,夜里总觉得有人替她掖被角,就像小时候妈妈做的那样。

入秋时,老周把那张水果糖纸条裱了起来,挂在铺子最显眼的地方。有客人问起,他就说:“这是时间留下的脚印,比任何钟摆都准。”

这天清晨,老周给钟上弦时,发现蝴蝶闹钟的指针走到三点十七分时,停顿的那一秒里,柜台抽屉突然自己弹开条缝,里面躺着块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糖纸都泛黄了,却还能看出当年印着的小蝴蝶。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糖纸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老周拿起糖,仿佛听见几十年前的厨房里,有个女人轻声笑:“慢点吃,别噎着。”

巷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混着“咔哒”的钟摆声,漫出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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