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

夜晚，暴雨来得突然。腐川冬子因为雷声有些失眠，正倚在床头看书，一道闪电刷地劈下来，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她皱了皱眉，把书签夹进去，放在床头柜上。在这种天气，根本看不进去。

“这天气……跟我一样阴暗呐。”她心里冒出来这么一句，说完自己都有点无语。什么破比喻。

“腐、腐川同学……”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腐川愣了一下。又是那小鬼。这么晚了不睡觉，找我干嘛？

她叹了口气，不太想动。但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轻轻的，像怕吵到人似的。腐川磨蹭了两秒，还是起来开了门。

苗木困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头发翘着好几撮，一看就没好好睡觉。

“抱歉这么晚打扰……”苗木困手指绞着睡衣衣角，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看腐川。

腐川推了推眼镜：“这么晚了，什么事？”

“……就是，雷声太大了，我有点睡不着。”

“所以？”腐川故意把语气放冷。很显然她不太擅长这样，说完了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傻，像在装坏人。

“可不可以……让我在你这里待一会儿？”苗木困小声说，“等雷声小些我就回去……”

腐川愣住了。

她看着苗木困，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念头。让不让进？才认识一天，根本不熟。但是外面确实在打雷。而且她抱着枕头的样子……有点可怜。不对，万一是装的怎么办？现在的小鬼都很会演的。

“呃……”腐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苗木困好像看出来她在纠结，连忙补了一句：“不、不同意也没关系哒！”

但她那个眼神，可怜巴巴的，分明在说“我想跟你一起睡”。

腐川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道雷炸下来，窗玻璃都震了一下。苗木困被吓得缩了一下身子，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绝对是装的吧！！！腐川在心里大喊。但是她的嘴比脑子快，叹了口气就说：“……进来吧。”

“谢谢腐川同学！”苗木困眼睛一亮，笑着就钻了进来。

腐川看着她瞬间变脸，嘴角抽了抽。“……这小鬼。”

苗木困进了房间就开始东张西望，看床头摆的书，看桌上的文具，像只进了新笼子的仓鼠。

腐川倒是没在意，自顾自的坐到床上靠着床头，手里随便拿了本书翻着，看起来不是很想聊天的样子。

苗木困在床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苗木困看到腐川手里的书封面上画着两个人抱在一起，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腐川“啪”地把书合上，塞到枕头底下。

“怎么了？”苗木困眨了眨眼。

“没怎么。”腐川脸有点红，“你看什么看。”

苗木困没忍住笑了一下。腐川更不自在了，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

窗外还在下雨，比刚才小了一点。

“今天的雨真的很大呢。”苗木困说。

“嗯。”

“谢谢你今天借我伞。还有……让我暂住在这里。”

“……我要睡了，你不回去吗”

“可是现在还在打雷诶，好可怕……”苗木困再次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腐川，不想懂她的意思都难，真是百年不变的招数。

可腐川唯独对这招没有什么抵抗力，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走到床边从柜子里翻出备用枕头，往床左侧一放。

“那你在这边待着。”腐川指了指，“不准越界。”

“嗯嗯！”苗木困乖乖点头，在指定位置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腐川关了灯，在另一侧躺下。两人中间隔了一大截距离，被子中间都塌下去了，灌风。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偶尔闪电一亮，房间就白一下。腐川侧躺着看墙，尽量不去想右边还躺着个人。她听到苗木困翻了个身，然后——

感觉到一道视线。

腐川转过头，正好对上苗木困的眼睛。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腐川说。

“没什么！”苗木困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但过了几秒又偷偷抬起眼睛。

腐川被她盯得浑身发毛，正准备翻过身去背对着她，苗木困突然开口了：

“腐川同学不怕打雷吗？”

“有什么好怕的。”腐川说，“自然现象而已。”

她说得很硬气，但苗木困发现她床头灯都没敢关。

“真厉害啊……”苗木困看破不说破，“我从小就不太敢听这种声音。”

腐川没接话。

安静了一阵子，雨声渐渐变成了背景音。腐川听着苗木困的呼吸慢慢变沉，以为她睡着了。她松了口气，正准备调整一下姿势——

“那个……”

又来了。

“可以稍微靠近一点吗……”苗木困的声音带着睡意，含含糊糊的，“好冷……就一点点……”

腐川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五秒钟里她想了很多事，“为什么要迁就她”“才第一天认识好不好”“冷的话不会多盖点被子吗”。但最后她还是往中间挪了挪。

“这样可以了吗？”

“嗯……你人真好……”

“少说这种话，快睡，不然出去”

腐川等了一下，确认苗木困没再说话，才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小鬼真麻烦。”

后半夜，腐川睡得迷迷糊糊，隐隐约约觉得身上有点暖，还有点沉。她慢慢醒过来，感觉到胸口贴着什么东西，温热的，软软的——

她猛地睁眼。

苗木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到她这边来了，整个人缩在她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肩膀，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两个人的距离从半米变成了负数。

腐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啊啊啊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不越界的吗这小鬼绝对是故意的啊啊啊！！！

她想动，但是苗木困压着她，于是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又突然顿住。

…直接推开的话，会不会把她弄醒？那也太尴尬了。她醒了之后要说什么？“不好意思请你滚回自己的位置”？怎么想都很奇怪。

不对不对不对你脑子有问题吧。不就因为太冷了蹭过来取暖而已，换成别人也一样。你以为是因为你吗？

当然不是因为自己。谁会愿意接近她这种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苗木困的脸。

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着，嘴巴微微张开。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啧。”

被一个陌生人这么亲密的接触实在是不习惯，腐川感觉心脏的声音自己都听得到，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被猫占领了位置的人，只能等猫自己挪开。

但猫不挪。

雨好像小了。雷也早停了。

……怎么办。

腐川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把她推开啊，这不合适才刚认识而已。”

另一个说：“但是她已经睡着了，推开她会不会太过分了。”

“那你就这么让她靠着？”

反正她也睡着了，不知道。明天早上之前挪开就行了。

腐川放弃了。

她侧过头，看了看苗木困的睡颜。头发乱糟糟的，嘴巴还微微嘟着，说实话，睡相真的不怎么样。

“呵……睡相真差。”腐川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没什么恶意。

她想了想今晚发生的事。从敲门到现在，感觉自己的底线一直在往后移。从“不准进来”到“不要越界”到“好吧稍微靠近一点点”到现在被人像树懒一样抱着。照这个趋势下去，明天早上醒来她可能已经变成枕头了。

不过……

外面还在下雨，身边有个人靠着，确实没那么冷。

想到这里腐川觉得脸上有点热。她别开眼，看向窗外。

“什么啊…也就是暂时的事。”腐川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肯定很快回去了。本来就是狭路相逢的人。”

她又看了一眼苗木困，苗木困的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做什么梦。

腐川犹豫了一下，很小幅度地把被子往苗木困身上拉了拉。

然后她闭上眼，心想今晚就这样吧。反正没人看见。

她小心翼翼翻了个身，生怕弄醒这只睡的深沉的猫，背对着她，可苗木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得，又从腐川的背后抱了上来。腐川感觉背后那个人根本没睡。

什么鬼…这样怎么睡得着啊。

话虽这么说，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腐川听着雨声，慢慢又闭上了眼睛。

可恶…以后绝对不再心软了，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