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天

秋天的东京突然下起了大雨，冰冷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的，一阵秋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寒意，腐川冬子站在便利店屋檐下，似乎是刚买完雨伞出来，她抬头看着天空。

雨天真讨厌，新买的小说都被淋湿了，她心里这样想着，叹了口气，烦躁的撑开伞准备回家。

“啊嚏！”

旁边传来一个喷嚏声。腐川下意识看了一眼——隔着雨帘，有个灰绿色短发的女孩站在公交站牌下面，拿书包顶在头上挡雨，没什么用，制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腐川眯着眼看了看，总觉得有点眼熟？

哦，好像是那个叫什么……苗木困？是“超高校级幸运”苗木诚的妹妹吧。虽然不在一个班，但腐川知道这个人。是同班同学苗木诚经常在班里提起，说长得很可爱的妹妹，腐川虽然没有主动去参加讨论，但也多多少少听到一部分。

“……怎么碰到她了，长得也只有一点可爱而已啊，哪有说的那么夸张。”

腐川默默往旁边退了退，把伞攥紧了一点。别看到我别看到我。

苗木困浑身湿透了，站在那儿跟落汤鸡似的，现在的天气已经转凉，小小的身影也不知道在寒凉的雨中待了多久，散发着一种落魄的凄凉感。

腐川皱了皱眉，觉得有点烦。她说不上来烦什么，可能是烦这场雨，也可能是烦自己莫名的担心和责任感。

“……喂。”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过去了“你是打算在这里洗冷水澡吗？”语气尽量放冷。

苗木困抬起头，雨水顺着脸往下淌，看到来人，立马收起了失落的表情：“诶？你是……高年级的腐川学姐？我哥哥的同学！”

“叫我腐川。”腐川别扭地扭过头。学姐这称呼听着怪怪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腐川把自己的伞递给她“你哥可不希望看到你感冒，你最好赶紧回家”

“谢谢你！但我不能占用你的伞——”

“少废话。”腐川打断她，“那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会主动帮忙的好人了？

但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收回来。腐川安慰自己：算了，就当是寻找新小说灵感了，也许可以写雨中救美什么的。腐川这样思考着，心情总算没有那么烦躁了。

“真的可以吗？”苗木困眼睛亮了一下，“我住在樱花公寓，就在下个街区！”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谁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僵。腐川也不擅长找话题，就闷头走路。

苗木困先开口了：“腐川同学是超高校级的文学少女吧？平时喜欢读什么书啊？”

“……恋情小说。”腐川简短地说，然后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

“因为我看过你写的小说呀。”苗木困笑着说，“现在腐川学姐可是小说界的红人呢。”

腐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苗木困会看自己的书。她还以为这种小鬼欣赏不来，看来是低估这个小鬼了。

“我说过了，叫我的名字。”腐川说话的态度有所缓和，看苗木困的眼神多了一些来自小说家的赏识

“知道啦腐川学姐”苗木困笑着答应，可答应跟没答应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腐川收回了刚刚对这个小说迷提升的好感，只觉这女的脑袋绝对有点问题，于是不再接话

苗木困又看了看腐川的书包挂件，“腐川学姐的书包挂饰，是剪刀手爱德华的周边吧？我也很喜欢那个电影哦。”

腐川低头一看，自己的书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个剪刀形状的挂饰。

她完全不记得买过这东西。

……是那家伙？

腐川脑子里闪过一个让她头疼的可能性。她的另一个人格，那个杀人狂品味一直都很差。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绝对是她干的。

腐川张了张嘴刚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能怎么说？“哦这个啊是我另一个人格挂的”？那绝对会被当成精神有问题吧。

“……嗯。”腐川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算是被迫默认了。她在心里把那个杀人魔骂了八百遍。

苗木困倒是挺高兴的，又说了一堆关于那部电影的话。腐川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家赶紧把这个挂饰拆了。

“到了！”苗木困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今天真的谢谢你，腐川同学。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不用了。”腐川回答得很快，准备转身走人。

然后她听到苗木困“啊”了一声。

腐川回过头，看到苗木困站在公寓门口，盯着墙上贴的一张通知看。

“因水管维修，即日起停水两周，请住户暂时搬离。”

苗木困站在那儿，肩膀垮了下来：“怎么会这样……哥哥又在出差，我怎么办啊……”

腐川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开始算账。

她知道现在应该走。这跟她没关系。又不是她停水。苗木困可以去找朋友，可以去找酒店，又不是三岁小孩。

但苗木困站在那儿，衣服湿哒哒的，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腐川就这样站在原地犹豫了大概十秒钟。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对苗木困开口：“我家……有个空房间”

说完她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遍。我在说什么啊！邀请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来家住？脑子进雨水了吧！但这些话也只是心里想了想。

苗木困转过头，疑惑的看着腐川，大概是没听懂“什么意思？”

腐川立刻转过头没跟她对视，沉默了一会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又大声解释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的家现在不是不能住吗？需不需要先在我家待着，看在你哥是我同学的份上。”

苗木困终于反应过来，眼睛里又有了光，感激的看着腐川“真的吗？腐川同学愿意收留我吗？”

“不需要就算了”腐川转过身假装要走，苗木困看出了腐川的别扭，连忙跟上她

“谢谢腐川同学！”

“也只是暂时的！”腐川赶紧强调，“等你的公寓修好你就搬回去，回头再找你哥算这笔账。”

“嗯！我一定会乖乖的！”苗木困笑了起来，是那种很灿烂的笑。

腐川别过脸去，不想看她那个表情。烦死了，这人怎么遇到倒霉事还能笑出来。

苗木困跟着腐川进了公寓，好奇地四处张望。腐川的房间不算大，但还算整洁。书架上全是书，按大小排着。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沙发上搭着一条没叠的毯子。

“拖鞋在鞋柜里。”腐川指了指，“自己拿。”

苗木困换了鞋，探头探脑地看：“腐川同学的家好干净啊。”

“还行吧。”腐川说，其实她今天还没收拾。比平时更乱一点，但也比大多数人强。

“你睡那个房间。”腐川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床单是干净的，你自己看着办。”

“好！”苗木困抱着书包跑过去了。

腐川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听到一声肚子叫。

苗木困捂着肚子，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还没吃晚饭……”

腐川叹了口气，往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厨房在那边，有速食。”

二十分钟后，腐川被香味勾出了房间。她走到餐桌边一看——苗木困已经把东西摆好了。咖喱饭上画了个笑脸，汤里飘着葱花。

“你哪儿来的葱花？”腐川有点疑惑。

“随身带的！”苗木困从钥匙链上拆下一个小小的塑料盒子，得意地晃了晃。

“……你是小学生吗。”

苗木困没听懂腐川话中的含义，认真又带点骄傲的回答到，“我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哦！”

腐川被这小鬼神奇的脑回路整无语了，不想再说话。

“呐，腐川同学要不要一起吃？”苗木困给腐川也端过来了一份。

腐川本来想说不用。但肚子不太配合地叫了一下。

“就吃一口。”她说。

腐川坐下来，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竟然还凑合。比自己做的明明做法很简单却总是能煮坏的食物好吃多了。

而苗木困在旁边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像只等夸奖的大型犬。

“……还行吧。”腐川说。

苗木困笑得跟中奖似的。

腐川觉得这人真奇怪。被说“还行”有什么好高兴的。但她也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饭吃完了。

“我回房间了。”腐川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你晚上别太吵。”

“好的！晚安，腐川同学！”

腐川关上房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书包上那个剪刀挂饰，伸手摸了摸。

“……果然是那家伙干的好事。”

她把挂饰拆下来，扔进抽屉里，然后坐到床上。

窗外还在下雨。腐川听了会儿雨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先是久违的出门买小说，偏偏倒霉的突然下起大雨，又没带伞被淋了一路，然后莫名其妙帮助一个陌生人，还莫名其妙把人家小姑娘领回家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明明平时根本不想跟人打交道的，这完全不符合人设，但她觉得苗木困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光环，让她无法事不关己的转头离开。

“……烦死了。”

腐川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反正她很快就会搬走了，就当家里多养了只猫吧

她闭上眼，又睁开。

猫可也没这么麻烦。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