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死生之巅长老居所的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清浅的海棠花香,混着药草淡淡的苦涩。
楚晚宁先醒了。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在卯时便自然睁眼。屋内光线尚暗,帐幔低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贴着的温热躯体——墨燃从背后拥着他,手臂横在他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墨燃的呼吸平稳绵长,拂在他后颈,有些痒。楚晚宁没有动,静静躺着。他能听见窗外早起的鸟鸣,远处弟子练剑的呼喝声,还有枕边人有力的心跳。
这一切都提醒着他,那些血腥的、不堪的过往已然远去。如今是太平盛世,岁月静好。
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墨燃无意识地将脸埋得更深,含糊地嘟囔:“晚宁……”
楚晚宁微微一僵,以为吵醒了他。等了一会儿,身后的人却再无动静,只是呼吸依旧平稳。原来是在说梦话。
他极轻地转过身,面对墨燃。晨光中,墨燃的睡颜安稳,眉宇间再无前世那种暴戾阴郁,只有平和满足。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
楚晚宁看着,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墨燃的眉骨。触感温热,真实得让他心头微软。
正要收回手,却被突然抓住。墨燃不知何时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却已扬起:“抓到你了。”
楚晚宁一怔,试图抽回手:“松手。”
“不松。”墨燃笑着,将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师尊趁我睡着偷摸我,该当何罪?”
楚晚宁耳根微热,面上却依旧清冷:“胡言乱语。”
墨燃睁开眼,眸中清明,哪有半点刚醒的迷茫。他凑近些,额头抵着楚晚宁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晚宁,早上好。”
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楚晚宁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既醒了,便起身。”
“再躺会儿。”墨燃手臂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今日无事,薛蒙那小子说了不让我们去授课,让我们好生休息。”
楚晚宁还想说什么,墨燃却已经闭上眼,像只大型犬般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就一会儿,陪我再躺会儿,晚宁。”
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楚晚宁最终没再坚持,安静地由他抱着。
两人又躺了一炷香的时间。期间墨燃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楚晚宁的一缕白发,缠绕又松开。楚晚宁则静静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直到阳光透过帐幔,将室内照得亮堂起来,楚晚宁才再次开口:“该起了。”
这次墨燃没再耍赖,乖乖松了手。楚晚宁坐起身,白发如瀑般垂落,衬得雪白中衣愈发素净。他刚要下床,墨燃却抢先一步,拿起床尾的外袍为他披上。
“清晨凉,多穿些。”墨燃动作熟练地为他系好衣带,又蹲下身,为他穿上鞋袜。
楚晚宁垂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微软。前世那个暴戾偏执的徒儿,如今却细致体贴得近乎小心翼翼。
“我自己来。”楚晚宁低声道。
墨燃抬头冲他一笑:“我愿意伺候师尊。”
整理好衣衫,楚晚宁走到镜前,正要束发,墨燃却接过玉梳:“我来。”
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墨燃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全笼罩。手指穿梭在银白长发间,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晚宁的头发真好,”墨燃低声说,“像月光织成的缎子。”
楚晚宁抿唇不语,耳根却悄悄红了。
束好发,戴上银冠,墨燃满意地端详着镜中人:“我家晚宁真是好看。”
“油嘴滑舌。”楚晚宁起身往外走,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