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又双叒重生了（170）

一夜无眠，养心殿烛火彻夜未熄。

皇上独坐案前，心绪翻涌纠结，整整思忖一夜，终究难以狠下心肠。

他心底清清楚楚记得，前段时日沈眉庄已然放下过往隔阂，主动温和示好，二人好不容易消解嫌隙、回暖如初。

倘若自己只因钦天监一句虚妄天象、漫天无根流言，便狠心下令打掉她腹中孩儿，这份情分必将彻底决裂、再无挽回余地。

往后余生，沈眉庄定然心如死灰，再也不会对自己展露半分温柔、半分情意。

加之心中对这未出世的孩儿亦有几分怜惜，对端庄温顺的沈眉庄存着旧情与愧疚，万般权衡之下，皇上终究压下了心底的忌惮与狠戾，决意亲自去往咸福宫，当面探一探沈眉庄的心意，也给自己一个缓冲的余地。

自打沈眉庄怀有身孕以来，她心淡如水、疏离帝王，从未主动求宠、刻意逢迎，皇上便也顺势未曾单独召见、近身相见。

此刻咸福宫内岁月静好，窗明几净、暖意融融。

沈眉庄安然端坐窗下，指尖捏着柔软彩线，低头细细绣制腹中孩儿的贴身小肚兜，眉眼温顺淡然，满心皆是对腹中骨肉的期许与温柔，早已将帝王情爱、深宫纷争置之度外。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太监高亢的通传：“皇上驾到——”

闻声一瞬，沈眉庄绣针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与疏离，心底无半分欣喜，只剩漠然疏离。她依礼缓缓起身，端庄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扶起，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你身怀龙胎、身子笨重，不必拘礼，坐下说话便可。”

沈眉庄顺从落座，神色淡淡、眉眼清冷，全程未曾抬眼正视皇上分毫，垂眸继续手中的绣活，指尖穿梭不停，沉静的殿内只剩丝线轻响，无声的疏离萦绕周身。

皇上被她这般冷淡模样衬得愈发局促，心虚地轻咳一声，主动开口打破沉寂：“惠嫔，近日宫中流言四起、蜚语不断，关于你腹中胎相的传言，你可曾听闻？”

沈眉庄侧眸淡淡一瞥，语气慵懒淡然、无波无澜：“既是市井般无根流言，便是无稽之谈、虚妄之语。臣妾身怀六甲、安心养胎尚且不及，何必将这些小人碎语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她通透清醒，从未将深宫闲言放在眼底，自始至终只信自身胎相安稳、本心坦荡。

皇上闻言，面色略显尴尬，不敢直视她清澈坦荡的眼眸，刻意搬出天象之说，为自己的猜忌找足底气：“朕已然召见过钦天监正史，他夜观天象，星轨异动桩桩有据，皆言你腹中孩儿并非祥瑞，乃是祸乱宫闱、牵连国运的不祥之胎。”

“甚至太后近日缠绵病榻、久治不愈，也皆因这孩儿命格相冲、煞气所累。若待孩儿落地，恐引天下旱灾、瘟疫横行，祸及大清江山社稷。”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凝重。

沈眉庄抬眸正视皇上，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凉澄澈，语气清冷刺骨：“所以？皇上听了，便是信了？”

皇上被她清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说出了彻夜纠结的狠心话，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抚：“钦天监执掌天象国运，所言不可不防。为保后宫安稳、江山万全，这一胎……还是暂且不要了吧。朕向你许诺，待风波平息，往后你我二人，依旧还会有子嗣缘法。”

这番薄情凉妄之言，彻底寒了沈眉庄的心。

她从未想过，朝夕相伴、略有温情的帝王，竟会轻信虚妄天象，轻易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清冷嗤笑，字字铿锵、句句犀利，直戳皇上昏聩迷信的软肋：“皇上乃是九五之尊、一国之君，执掌天下苍生、决断朝野政事，向来凭学识仁德、治世之道安邦定国。百姓安乐、天下太平，皆看皇上如何治国理政、勤政爱民。天灾地祸乃是天道无常，四时灾异皆是自然常理，何时竟能归罪于一介妇人腹中无辜孩儿？”

“若钦天监夜观天象便能预知祸福、平定天下，那皇上何须日夜勤政、批阅万机？何不将朝政尽数交由钦天监打理，仅凭星象吉凶，便可安天下、定苍生？”

句句诘问，通透凌厉，将皇上的迷信猜忌、荒唐偏颇驳斥得一无是处。

皇上被怼得颜面尽失、龙颜大怒，气得胡须微微颤抖，厉声呵斥：“惠嫔！你竟敢如此悖逆朕、讥讽朕？”

一旁侍立的采月见皇上动怒，唯恐主子因此获罪、牵连胎相，连忙扑通跪地，急声解围：“皇上息怒！娘娘并非有意顶撞圣驾，只是护子心切、一时情急！娘娘孕肚偏大并非胎相怪异，只因娘娘腹中怀有双生子，故而比寻常单胎孕肚硕大许多！”

“双生子”三字一出，皇上瞬间怔住，满脸怒色尽数褪去，眉眼间只剩错愕与释然，紧绷的身形骤然放松：“当真？如此大事，为何无人向朕禀报？”

采月叩首回话，字字恳切坦荡：“此事乃是温太医亲自诊脉断定，绝不会有错！”

“我家娘娘素来低调安然，只想安稳养胎、静候孩儿降生，不愿因双生子之故招惹过多恭贺应酬、徒增纷扰，故而一直隐秘不曾声张。谁料宫中人心险恶、小人作祟，竟无端造谣污蔑，将一双祥瑞龙胎，污蔑成祸国妖胎、畸形怪相！”

沈眉庄抬手轻轻抚过硕大温润的小腹，眼底带着几分委屈愠怒，正色接续道：“臣妾自有孕以来，深居咸福宫、安分守己，从不争宠惹事、结党纷争，一心静养胎相、恪守本分。”

“即便如此，依旧难逃小人恶意构陷。污蔑臣妾清白无妨，可他们连尚未出世的无辜孩儿也不肯放过，实在歹毒至极！钦天监不止正史一人通晓星象，皇上怎能偏听一人片面之词，便轻易断定臣妾孩儿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