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晓宇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不再说话。
而绛缘,在知晓白晓宇跟老蔡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交情还匪浅的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她想起了她曾靠在白晓宇家沙发上,一边逗明天一边跟他吐槽店里那位…蔡老板。
白晓宇每次都感同身受,迎合着她的话能聊很久,当时绛缘还感觉是找到了个知音,简直是天赐的聊天搭子。
老蔡看看白晓宇,又看看绛缘,又看看白晓宇,又看看绛缘,这气氛怎么一下子就变的怪了起来。
他脑子里那股聪明劲儿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了,大概只当是双方不太熟难免局促,需要他这个中间人来牵线。
“老白你不常来店里可能还没见过绛缘,我可不是吹,店里的业绩你也看到了,自从招了人小姑娘来,那可是与日俱增啊,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老蔡说完,又转向绛缘,“这位呢,才是店里那位深居简出的老板,白晓宇。我只是合伙人,平时就出出面、管理管理而已。”
绛缘目瞪口呆,只觉眉心突突直跳,这个老蔡平日里那副资本家做派,很难让人猜到他只是个挂名的合伙人啊…
“咳…那个,时间不早了,开始干正事吧,孩子们还等着做黏土呢。”白晓宇提议道。
“噢对对对!我去把材料搬过来。”老蔡的注意力成功的被转移走了。
绛缘挠挠头,走过去坐到白晓宇旁边的位置,压低声音,“我那个……之前跟你说的话,看样子你是没告诉过他哈,谢谢啊。”
白晓宇轻笑一声,“告诉他干嘛,我觉得你说的对啊,他就是挺烦人的。”
这可真是极有分量的评价啊,绛缘干笑几声,“你们做兄弟的,平时就这么互损啊。”
白晓宇弯起唇角,“没事,不用在意他,他要是知道自己被说烦人,大概只会当那是夸奖。”
“不过…你知道了,就不会再跟我交心了吧。”他有些惋惜的说,“唉,看来我是偷听不到你对我的真实评价了。”
绛缘托着下巴,痛心疾首道,“苍天啊,我算是见识到职场的可怕了!资本家居然伪装成朋友来套我的话!扣工资警告,我的钱包危矣!”
白晓宇安抚道,“放心,不会扣你的。相反就像老蔡说的,我还要感谢你带来的招财进宝呢。”
绛缘眼睛一亮,“那…涨工资?”
“嗯…?只想要这个么?”白晓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绛缘双手合十,一本正经,“亲爱的Boss,犹豫一秒都是对金钱的背叛好吧。”
“涨50%”
“真的??”
“难道我这个老板说了不算吗?”
“嘿嘿!就说我的运气不会差嘛,这么好的待遇,我可要赖着你喽。”
赖着就赖着呗,反正本来也是隔三差五就往他那儿跑,看明天,蹭饭,散步,吐槽老板…
哦现在不用吐槽了,老板就在旁边坐着。
白晓宇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被他摸了一遍又一遍的工具,“…行啊。”
“老板,涨了50%工资的员工说要赖着你,你都不表示一下感动的吗?”
绛缘盯着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忽然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手臂。
“笑一下嘛,晓宇哥哥。”
白晓宇偏过头去,面朝另一个方向,别以为这样绛缘就看不到他在笑了。
老蔡那边风风火火的又朝这边走过来,绛缘赶紧歇了心思,正襟危坐起来,双手端端正正的放在膝盖上,一秒切换成工作模式。
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白晓宇,“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热?”老蔡看了看空调出风口,“空调开着呢。”
“我穿多了。”
“你穿的不就一件衬衫吗…”
“……”
白晓宇手指轻轻捏着自己手里那团黏土,一边慢慢的揉,一边慢慢的描述,捏好了就停一会儿,给孩子们留出去触摸和感受的时间。
绛缘坐在他们中间,帮着递一些工具,偶尔握着某只小手带他们感受一下圆弧和棱角。
对于盲人来说,记住这个世界的方式,就只剩下了触摸。
他们靠指尖读懂盲文,靠掌心辨认形状,靠触摸记住温度。在这个阳光满溢的时间里,拼凑出了最美好的生活。
窗外的太阳渐渐升高,光一寸一寸的挪进来,绛缘刚刚哄着孩子们吃饱喝足,他们又继续埋头和手里的黏土较劲。
绛缘拿着水杯走过去,目光落在白晓宇手上,他做得要比孩子们快很多,在指导的间隙里还能再完成另一个作品。
“晓宇,喝点水吧。”
绛缘把水杯搁在他手边,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女子,她的裙摆层层叠叠的铺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大波浪卷发垂落,从肩膀蜿蜒到腰际,每一缕的弧度都被他悉心抚过。
可她没有脸,又或者说白晓宇还没有为她勾勒出五官。
白晓宇闻声一顿,空出一只手摸索着在桌沿碰了两下才握住杯壁。
“谢谢。”
他喝了两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几下。
绛缘好奇的问,“这个是什么?”
白晓宇缓缓的说,“丽姬娅。”
绛缘若有所思,“哦,也是爱伦坡笔下的人物吗?”
白晓宇没有立刻应声,喉结又滚动了几下,再开口时,声线混合了沉闷的低哑。
“嗯,她是一个神秘又美丽的女人,可惜的是她年纪轻轻就因病去世,她的丈夫非常非常的爱她,于是天天祈求她能够死而复生。”
“那她最后复活了吗?”
白晓宇叹了口气,“某种意义上,算吧…借尸还魂,阴阳重逢。”
“丽姬娅的丈夫后来娶了另一个女人,他并不爱她,娶她或许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妻子,需要有人来填补亡妻的空缺。”
“新妻子不久后生了重病,快要死的时候,他守在床边。然后那个本该濒死的人又睁开了眼。”
这个故事听着听着没了起初的浪漫,反而恐怖了起来,绛缘迟疑的开口。
“他真的确定…回来的那个是他的丽姬娅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