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派去破译密信的人是个白发老者,曾在钦天监任职,最擅破解各种密文。第三日傍晚,老者捧着破译出的信纸闯入承平殿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
“公……公子,这信……”老者声音发颤。
沈容接过信纸,只扫了一眼,指尖便猛地收紧。信中字迹潦草,却字字如刀:“玄铁已运抵北狄大营,三日后月圆夜,里应外合,火烧镇北关粮仓。京中‘内应’已备好,届时乱其朝纲,断其后路。”
“玄铁?”沈容瞳孔骤缩,“是能锻造新式武器的玄铁矿?”
【殿下,京郊铁矿场去年就停工了,说是矿脉枯竭……】阿箬突然插话,脸色煞白,【难道……】
“不是矿脉枯竭,是被人偷偷挖走了。”沈容猛地起身,“定安侯的远房侄子,正是去年铁矿场的监工。”
话音未落,赵六跌撞着冲进来:“公子!不好了!韩将军带人围那处别院时,遭人埋伏,中了一箭。”
“什么?!”沈容心头剧震,“韩昭现在如何?”
“回府救治了,箭上……箭上有毒!”
沈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扶着案几才稳住身形。北狄的新式武器、消失的玄铁、韩昭遇袭、三日后的月圆夜……所有线索瞬间串联,织成一张致命的网,而网的中心,正是远在镇北关的萧屹川!
“备车!去韩将军府!”他厉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下,您别急,小心脚下!】阿箬连忙扶住他,见他指尖冰凉,忍不住道,【这分明是圈套,就等着您乱了阵脚呢!】
沈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没错,对方就是要让他慌,要让京中乱起来,好给三日后的阴谋铺路。
他稳住脚步:“赵六,你带人去查铁矿场的账目,特别是去年的出入记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玄铁的去向!阿箬,备最好的解毒药,随我去韩府。”
韩将军府乱作一团,军医正围着韩昭忙前忙后。沈容闯入卧房时,韩昭脸色青黑,嘴唇发紫,显然中了剧毒。
“韩将军怎么样?”
军医摇头:“这毒很怪,像是北狄的‘牵机引’,但又混了别的东西,卑职……”
“让开。”沈容拨开众人,仔细查看韩昭的伤口,又闻了闻那支带毒的箭簇,“不是牵机引,是‘断魂散’,混了曼陀罗花粉,能让人肌肉麻痹,呼吸衰竭。”他从阿箬手中接过药箱,取出一枚黑色药丸,“给将军灌下去,再用银针刺人中、涌泉二穴。”
他动作利落,语气沉稳,让慌乱的众人瞬间安定下来。看着韩昭渐渐缓过气,沈容才松了口气,转身对副将道:“袭击你们的人,有何特征?”
“戴着面具,身手狠辣,像是……像是宫中侍卫的路数!”副将咬牙道。
沈容眸色一沉。宫中侍卫?难道李珩身边也有内鬼?
正思忖间,李德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公子,陛下驾到。”
李珩走进卧房,见韩昭气息微弱,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沈容将密信递过去:“陛下自己看吧。”
李珩看完信,脸色铁青:“玄铁矿、内鬼、火烧粮仓……好大的胆子!”他看向沈容,“你打算怎么办?”
“三日内必须找到内鬼,阻止北狄的计划。”沈容道,“韩将军遇袭,说明内鬼就在京中高层,甚至……就在陛下身边。”
李珩眼神一凛:“你怀疑朕的人?”
“不敢。”沈容垂下眼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臣请陛下立刻封锁京中所有城门,严查出入人员,特别是与铁矿场、定安侯府有牵扯者。”
“准。”李珩毫不犹豫,“另外,朕让羽林卫配合你,需要谁,尽管调动。”
沈容抬头,对上李珩的目光,那里面没有猜忌,只有信任。他心中一暖:“谢陛下。”
离开韩府时,已是深夜。沈容坐在车中,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忽然道:“去养心殿。”
【殿下,现在去?】阿箬惊讶。
“嗯。”沈容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宫墙,“有些事,必须当面问陛下。”
养心殿的灯火依旧亮着。李珩见沈容去而复返,并不意外,屏退了所有人。
“你想问什么?”
“陛下可知‘玄铁’的事?”沈容直视他,“铁矿场停工,定是经过户部批准的,陛下难道没有察觉异常?”
李珩沉默片刻,起身从书架后取出一本账册:“去年户部确实报过铁矿场亏损,请求停工。朕当时忙于登基事宜,并未细查。但……”他翻开账册,“这里有一笔不明的支出,去向标注的是‘修缮皇陵’,数额恰好与玄铁的市价吻合。”
沈容凑近一看,账册上的署名是——前户部尚书,也就是因江南案被革职的那位,而审批人处,赫然盖着李珩的御印!
“这不是朕盖的。”李珩语气肯定,“朕的印鉴有专人保管,除非……”
“除非是亲近之人盗用。”沈容接口道,心中已有了猜测,“李德全?”
李珩摇头:“李德全跟随朕多年,忠心耿耿。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朕的潜邸旧部中,确有一人曾掌管过印鉴的副章,就是现在的禁军副统领,张武。”
“张武?”沈容想起此人,前几日秋宴上,他还主动请缨要保护承平殿。
“此人是定安侯早年安插在朕身边的棋子,朕一直没有动他,就是想看看他背后的人是谁。”李珩道,“没想到他竟敢勾结北狄。”
真相渐渐清晰,沈容却觉得寒意更甚。一个张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牵扯出的盘根错节——定安侯余党、北狄细作、宫中内鬼,甚至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在推波助澜。
“三日后月圆夜,他们要烧镇北关粮仓,还要在京中作乱。”沈容道,“张武掌管禁军,若他反水,宫门都可能被打开。”
“朕明日便以‘巡查防务’为由,解除张武的兵权。”李珩道,“至于镇北关……”
“臣这就写信给萧屹川,让他提前防备。”沈容道,“另外,臣怀疑,北狄之所以敢打镇北关的主意,是因为他们知道……萧屹川身边也有内鬼。”
李珩猛地抬头:“你是说……”“韩昭派去的援兵中,有一人曾是张武的部下。”沈容声音发沉,“那封密信里说的‘里应外合’,恐怕指的就是他。”
夜风吹过窗棂,带着刺骨的寒意。沈容看着李珩,忽然道:“陛下,这盘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李珩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让他们看看,这盘棋的棋手,究竟是谁。”
两日后,禁军副统领张武因“贪赃枉法”被革职查办,抄家时搜出大量玄铁和北狄密信。京中城门严查,抓获了十余名试图出城报信的细作。
而镇北关那边,萧屹川收到沈容的密信后,不动声色地换掉了粮仓守卫,又将那位“内鬼”诱入陷阱,一举擒获。
月圆之夜,北狄如期来袭,却被早有准备的萧屹川打了个落花流水,损兵折将,狼狈逃窜。京中试图作乱的余党,也被李珩和沈容联手一网打尽。
风波暂歇,沈容站在承平殿的庭院中,望着天上的圆月,长长舒了口气。阿箬端来一杯热茶:
【殿下,终于结束了。】
沈容接过茶,却摇了摇头:“不,这只是开始。”他看向北方,心中清楚,只要北狄未灭,京中的暗流就不会真正平息。
而此刻的养心殿内,李珩正看着张武的供词,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周显。
“李德全,”李珩声音冰冷,“传周显进宫。”
夜色深沉,看似平静的京城,依旧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