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从一开始，这便是个错误。

百里权站起身，两鬓斑白的发丝微扬，他脸上显出深深的疲态，但又隐隐透出一种解脱般的神情。

“仙魔之战，在十三万年前，”百里权忽然开口道“那时候，天帝还未登基，我和阿玉刚刚成婚。”阿玉，是先君后的乳名“后来，阿玉生了星凝，你母亲也与司镇成了婚。”百里弃愣了愣。

“我对外界称，你是你母亲和一个神族男子孕育的，但其实，你是司镇的骨肉······仙魔大战结束后，天帝登基，两族交好，司镇却在大战中战死，你母亲那时已怀有身孕······我们不甘心，你母亲也是满腔的恨意，于是便疯了似地策划着再次开战。”

老魔君借水族之手弄到了谢砚的魂丹，想要用禁术召邪神出世，只是这禁术需施在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身上，要将谢砚的魂丹练化在还未出世的孩子身上，这个孩子便能成为一个灭天的杀神，一个欺世的魔种。

百里宁听从了父兄的安排，她心甘情愿地献出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为心爱的夫君报仇，殊不知这对于那个孩子来说究竟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后来，她后悔了，她绝望地对百里权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究竟会生出来一个什么东西，他还会是我和司镇的孩子吗？还是那个邪神呢？皇兄，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百里宁逃走了，百里权四处寻找她，最后在忘川河畔找到了已出世的孩子，而百里宁却不知所踪。

百里权将那个孩子带回了魔界，他在那孩子的襁褓里找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一个“弃”字，他犹豫了，却仍是将孩子留了下来，想将他作为魔族与神族开战的砝码。

那时他已登基，老魔君早已死去，百里权耐心地抚育这个有着和忘川河水相同颜色眼睛的孩子，给他取名叫“弃”。

“你一直在失控，”百里权平静地叙述着“后来，你杀了阿玉。”

先君后的死给了百里权重重的一击，他终于从幻梦中醒来了，彻底明白他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他本想杀了那个孩子，可最终还是没有下手，一直拖到如今。

“芝月山那次，真的是你派人来杀我的吗？”

沉默许久的百里弃终于开口了，他嗓音有些沙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出来，他已在失控的边缘。

“我用了一个禁制使你不那么容易失控，本想拖到后来再看看你能不能控制自己，但我大限要到了，等不到那天了，所以就想把你一块儿带走，”百里权垂着头，机械地说着，这些冷漠的话说出来，却带着一丝释然的意味“你来到这世间本就是一个错误，所以……”

百里权抬起了头：“去死吧，不要再留恋了······”

百里弃许久没说话，他那双幽绿的眸子里是一种深深的无措与茫然，良久，他笑了。

为什么？凭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成一种刻骨的恨意与绝望，接着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开。

百里权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青年的背影，良久，又缓缓坐回了紫金台，那缕残阳从穹顶打下来，正好照在他身上，他仰起头，嘴角溢出黑色的鲜血。“喀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