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遇见了安室透,当天晚上他又做梦了,梦到了诸伏景光。
那是在警校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星期。他们几个人坐在学校后面的台阶上,喝着便利店买的廉价啤酒。松田阵平已经喝高了,搂着他的脖子喊“大少爷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们”;降谷零在一旁无奈地摇头,试图把松田从他身上扒下来;而诸伏景光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笑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诸伏景光问他。
“回家。”他说,“继承家业。”
“听起来很无聊啊,大少爷就应该飙车!”
“是很无聊。”
诸伏景光笑了笑,没有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找我。虽然我那时只是个小警官,但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
他一直都记得。
那个说过“可以找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乌丸源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是在松田阵平殉职的那天。
[大少爷,这次终于轮到我放你鸽子了]
他盯着那条读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原本松田的信息会发给另一个人,但现在的松田最后发送信息的人变成他了。
那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训练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所有的一切都照常,像一台被重新校准的机器。
他回到了组织。表面上他是乌丸财团的继承人,是BOSS精心培养的接班人。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被拴着链子的囚徒,链子的另一端握在那个永远坐在阴影里的老乌鸦手中。
他开始尝试改变一些事情。
很小的事情。比如在执行任务时故意放慢半拍,让目标有机会逃走;比如在销毁证据时“遗漏”某份文件,让警方能顺着线索查到一个无关紧要的组织外围据点。他做得很小心,小心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些“失误”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潜意识里的反抗。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诸伏景光。
他是在一次组织内部的例行汇报中得知诸伏景光潜入组织的情报的。那份报告被标记为“高度机密”,里面详细记录了组织发现的一名疑似公安卧底的行动轨迹——代号“苏格兰”,真名待确认,但种种迹象都指向那个他认识的人。
他看完报告,面无表情地将文件放回原处。
但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躺在黑暗里,脑海中反复浮现诸伏景光那双温柔的眼睛,他想起了毕业前夜,诸伏景光对他做的那个口型:“保重。”
原来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猜到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来自哪里,也知道他身上背负着什么。但诸伏景光从来没有揭穿他,从来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过他。
那个人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不远的地方。
而现在,那个人快要死了。
乌丸源江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手指冰凉,指尖抵着眼眶,用力到几乎要将眼球压碎。
他想救他。
第一次尝试,是在一次组织集会之后。
他装作偶遇,在停车场拦住了诸伏景光。夜色很深,周围没有人,只有远处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在滋滋作响。
“苏格兰。”他叫住了那个代号,用的是组织内的称呼。
诸伏景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疏离,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帝酒先生,有什么事吗?”
“最近的任务压力大不大?”乌丸源江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诸伏景光的眉毛微微一动,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话题的转向。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还好,都是些常规工作。”
“是吗。”乌丸源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有时候常规工作也会出意外。如果有需要……你可以申请调岗。我在人事那边有一些话语权。”
他说得很隐晦,隐晦到即使被人听到,也可以解释为普通的关心。但他看到诸伏景光的眼神变了,那一刻诸伏景光好像看透了他的易容。
“多谢关心。”诸伏景光说,语气依然温和,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距离感,“我会考虑的。”
他不会考虑的,乌丸源江知道。
诸伏景光是那种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回头的人。他和松田阵平一样固执,一样认定了某条路就会走到黑。
第二次尝试,是在一个月之后。
乌丸源江通过自己的渠道拿到了组织即将对“苏格兰”进行内部审查的通知。审查的原因不明,但在这个组织里,“内部审查”基本上等同于“确认卧底身份并处决”。
他没有时间了。
他制定了一个计划——趁着诸伏景光单独执行任务的时候,派人将他打晕,转移到安全屋,然后再伪造一场死亡现场。计划不算完美,但可行性很高。只要操作得当,诸伏景光就可以从组织的名单上消失,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活下去。
他选了一个雨夜,亲自带队执行。
行动很顺利。诸伏景光被两名手下从背后袭击,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乌丸源江走上前,蹲下身,看着那张昏迷中的脸。雨水打在诸伏景光的脸上,顺着他的眉骨和鼻梁滑落,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哭。
“带走。”乌丸源江站起来,低声下令。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脏猛地一沉。
BOSS。
他接通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雨声很大,但那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噪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你现在救他,我可以让他和降谷零都死在今天。”
乌丸源江的手指僵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淌,冰冷的感觉一路蔓延到他的心脏。
“你选一个吧。”BOSS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是救一个,还是害死两个?”
乌丸源江握着手机,站在雨中,浑身湿透。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诸伏景光,又看了看远处漆黑的雨幕——在那片黑暗的某个角落,降谷零可能正在执行另一个任务,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被一句话决定了。
他闭上眼睛。
“…………撤。”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身旁的手下没有听清。
“我说撤!”乌丸源江猛地睁开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失控的暴怒。
手下们吓了一跳,连忙松开诸伏景光,退到一旁。
乌丸源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灌进他的嘴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他低头看着诸伏景光——那个人还昏迷着,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转身走了。
那天诸伏景光平安回到安全屋,但不久后诸伏景光最终还是死了。
乌丸源江没有亲眼目睹那一幕,或者说没有勇气亲眼看,但他后来看到了现场的简报,胸部中弹,确认死亡。简报上还附了一张现场照片。
他不知道那张照片里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组织加工过的。但他知道,无论真假,诸伏景光都已经不在了。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坐在墙角,双臂抱着膝盖,像一个回到了童年的孩子。黑暗包围着他,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想起松田阵平在天台上对他说过的话:“你要是敢一个人去送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去送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说,“但你们却都死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着,像一首永无止境的挽歌。
讽刺的是,降谷零至今还以为自己的身份隐藏得很好。
或许在原著中他的身份确实瞒得滴水不漏,几乎毫无破绽,可现在遇见他、认识他,就是最大的破绽。
降谷零不知道自己在警校的第一年就已经被BOSS盯上了,不知道那次“偶然”分配到与乌丸源江同一期训练,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筛选。他们所珍视的那些友谊、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在BOSS眼中不过是用来打磨儿子的磨刀石。
而乌丸源江,就是那块被反复捶打的铁。
他恨透了这种选择。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在BOSS的棋盘上,他从来都不是棋手。他只是一枚自以为可以决定自己方向的棋子,却不知道每一条路都被提前堵死了——向左走,会害死朋友;向右走,会害死更多的人;停在原地,就会被那双苍老的手握住,强行推向BOSS想要的方向。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被推动的过程中,尽量让自己变得坚硬一些,锋利一些。
也许有一天,当那双手再次伸过来的时候,他能够割伤它。
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也是他所能想象的,最奢侈的自由了。
他梦中惊醒时,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站了起来。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很陌生,也很熟悉——是帝酒的脸,不是乌丸源江的脸。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从那天起,乌丸源江变得更沉默了。他不再试图去改变任何人的命运,不再试图去对抗那些已经写好的剧本。他按照BOSS的期望行事,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冷静,果断,不留情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冷静的外壳之下,藏着多少被强行压下去的愤怒和悲哀。
他唯一一次成功救下人,是后来和沈锦穗一起去北美执行清扫任务的时候。
那次他的情感又一次压过理智,只好用隐晦的话术向她求情,请她在任务中放水,放过一个他早期培养起来的人。沈锦穗听了他的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给了他二十秒的时间窗口。
那个人活了下来。
事后没有被追责,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就好像那二十秒的空隙从未存在过一样。
乌丸源江后来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和沈锦穗之间的区别。
他是在试图打破规则的人。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撞那堵墙,一次又一次,撞得头破血流,却连一条裂缝都没能撞出来。而沈锦穗——她是那个站在规则之上的人。她不撞墙,她改写墙的构造。她不反抗系统,她让自己成为系统的一部分,然后在系统内部重新定义规则。
他是叛逆者。
她是新规则的制定者。
这就是为什么她能成功,而他不能。
而且,根据他们两个人穿越之前的差距,他和沈锦穗也是相差甚远,他不知道沈锦穗在现实生活中又怎样的成就,但肯定比他强上十倍。
沈锦穗现在的能力可以说是经过组织试验强化,可是她在实验开始前就已经不靠任何人、任何系统辅助,凭借自己的魄力、头脑、控场能力控制住了局面,进行试验的最初目的还是因为BOSS忌惮她。
BOSS想控制沈锦穗,是出于忌惮和重视,需要重重计划、权衡利弊;而BOSS想控制他,是出于轻视和示威,只是顺手而为,理所当然。
这个认知让乌丸源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悲哀。但他同时也意识到,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改变这一切、让BOSS的棋局出现变数,那个人一定是沈锦穗。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活下去,活到那一天到来。
然后,也许,他就能为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做点什么。
从摩天轮回来之后,沈锦穗没有回盛沈科技后,也没有回公寓。她直接去了云端数据全息中心,那座隐藏在虚拟网络深处的数字宫殿。
全息空间被设置为无限延伸的纯白平面,脚下是半透明的数据网格,像一块巨大的棋盘铺向天际。数十面全息屏幕悬浮在四周,每一面都流淌着不同颜色的代码流。
蓝色的是“诸神黄昏”的核心协议,绿色的是诺亚方舟的自学习模块,红色的是正在调试的意识数据映射算法。
沈锦穗站在中央操作台前,手指在空中快速滑动,调出一组新的参数。她的风衣已经换成了轻便的白色实验服,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诺亚方舟以泽田弘树的形态坐在不远处——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白色的衬衫和短裤,赤着脚悬坐在半空中,膝上摊着一本虚拟的书。他的眼睛是深邃的琥珀色,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沈锦穗的操作,偶尔在某个参数溢出时轻轻挥手修正。

穗,诸神黄昏’的核心协议第三层有一个冗余代码段,是否需要清理?
留着。那是预留的后门接口,以后有用。


明白了。
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数据流在空间中流动的低频嗡鸣。
然后,警报声响了。
不是尖锐的警报,而是一串柔和的提示音,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生成。沈锦穗的手指停顿了一瞬,抬起头,目光投向中央主屏幕。屏幕中央,一组陌生的意识数据正在快速成型,从最初的杂乱脉冲逐渐凝聚成一个清晰的波形图谱。
那个波形太整齐了。整齐到不可能是随机生成的错误数据。
泽田弘树已经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赤脚踩在网格地面上,快步走到主屏幕前。他的目光在那组波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沈锦穗,表情带着一丝困惑。

沈小姐,这个波形和上次……
我知道。

屏幕上,波形图谱开始自我编织,像一团无形的丝线在半空中缠绕、交织、成型。数据的光芒从散乱的光点汇聚成一束,然后猛地扩散开来,化作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先是骨骼,然后是肌肉,然后是皮肤和衣物。卷曲的黑发,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一副墨镜随意地挂在衬衫领口,嘴角挂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意。
松田阵平站在数据空间的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左右看了看。

嚯,这阎王殿也跟上时代了,够气派的啊。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正盘腿坐在一块悬浮的数据板上,手里端着一杯虚拟的清茶,姿态悠然得像在自家客厅里晒太阳。他看到松田阵平的目光扫过来,微微举了举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久不见,松田。
松田阵平愣住了。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去。他盯着诸伏景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景老爷子……你怎么在这儿?
诸伏景光还没来得及回答,松田阵平已经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数据体的触感比实体轻盈一些,但松田阵平抓得很用力,触感好真实,像他们真的还活着一样

“你怎么能死?!你他妈怎么能死?!你不是最谨慎的吗?你不是教我怎么在任务里保命的吗?你自己怎么就——

松田,你比我还先殉职。你好意思说我吗?你先冷静一下
松田阵平的动作僵住了。

你死了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但后来……我也没能做到。我们都一样,我们都栽在了同一个地方。仔细看看周围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你都是跟我一样的幽灵。这阎王殿反应速度也太慢了吧,我都死了好几年了才走到这儿?难道是因为我生前没来得及买墓地,所以排队排到了后面?
他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那些悬浮的屏幕,流淌的数据流,纯白的空间边界。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锦穗身上。
沈锦穗正站在操作台前,一只手悬在屏幕上方,似乎在等待什么。她的姿态很安静,安静到几乎融入了这片纯白的背景。她没有回头看松田阵平,但她的侧脸线条在数据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松田阵平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儿,她看起来像个管理者,然后他开口:

阎王是女的啊?
沈锦穗的手指微微一顿。

还挺年轻,有烟吗?我死了好几年了,嗓子痒得很。
沈锦穗没有回答。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松田阵平的肩膀,落在诸伏景光身上。那个眼神很明确:你的人,你来管。
你来跟他解释。我还有代码要修。

说完她转身走向操作台的另一端,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调出一面新的全息屏幕。数据流的光芒重新开始流转,蓝色的字符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她的身影笼罩在一片冷色的光辉中。
松田阵平看着她的背影,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转头看向诸伏景光。

这位姐姐一直这么酷的吗?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的动作和生前如出一辙——每次被松田阵平搞得头疼的时候,他都会做这个动作。

她才十八岁,你二十多岁,叫她姐姐?

十八?!十八岁就阎王了?这升迁速度比警视厅总监还快啊。

她不是阎王。你先坐下,我给你从头讲起。话说在前头,听完之后你可能宁愿自己真的去了阎王殿。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他从数据板上跳下来,走到松田阵平面前,盘腿坐在他对面的虚空中,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

我已经坐下了,讲吧,这玩意儿还挺舒服的。
松田阵平咧嘴一笑,双手枕在脑后,往后一靠。他背后的虚空自动凝聚出一个无形的靠垫,正好托住他的后背。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死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诸伏景光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他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开始了讲述。

首先,你没有死。或者说,你不算完全死了。

哦?

你的意识碎片,也就是你死后残留在世界上的一部分精神印记被某种方式捕获了,重组了,然后被导入了这个数据空间。我们现在都存在于这个空间里。它不是天堂,不是地狱,甚至不是现实世界。它是一个由数据和算力构建的数字维度。
松田阵平认真地听着,表情出奇地平静。他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个让诸伏景光差点呛到的问题:

那我算是……电子宠物?

你这个比喻,某种意义上还挺准确的。

刚刚那个是主人?

不,她是房东。我们是租客。
什么主人啊?你要不要叫的这么顺口啊?

租金呢?

情报和情绪价值。
松田阵平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能把整栋楼的灰尘都震下来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情报和情绪价值?景老爷子,你现在是被包养的状态啊?!

你能换个好听点的说法吗?要这么说,你也被包养了。

不能,太有意思了,这事儿太有意思了。我以为死了就清净了,没想到死了还能被你逗乐。值了,真值了。
他笑够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头望向那片纯白的“天空”。数据流在穹顶上缓缓流淌,像一条由星辰组成的河流。

不过说真的,能再见到你……挺好的。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笑了笑。

嗯。我也是。

也不知道那大少爷怎么样了?你比我后死,有没有看到大少爷去给我哭坟过?
诸伏景光摇摇头。

大少爷还是那么拧巴,憋在心里,憋坏了怎么办?我说你就应该把他揍一顿,让他有理由哭。

我可惹不起。
诸伏景光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沈锦穗的身份。

她,盛沈科技的总裁。
她身后的那两个男人,一个在喝茶,一个在翘着二郎腿看“天空”,偶尔拌两句嘴,偶尔沉默片刻。
至今仍未计算出‘意外’诞生的确切契机在哪。目前总结的所有意识重组都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分别是:记忆载体、强烈的情感残留、与数据核心的共鸣频率。但松田阵平的意识数据并未被主动录入系统,他的出现不符合现有模型的任何已知路径。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时候出现?这出现时间又有什么条件呢?

你刚刚说情绪价值?这个我最擅长了啊!我活着的时候就靠这个混日子的!乌丸大少爷,那么拧巴嘴硬的人我都能搞定,还搞定不了一个小姑娘
他站起身来漂浮起来,朝着操作台的方向飘了过去。他在沈锦穗身后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下来,清了清嗓子:

咳咳。房东小姐——不对,阎王姐姐——
第一,我不是阎王。第二,我不是你姐姐,我十八岁,你二十六岁。第三——

她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微微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挡我光了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往旁边飘了半米,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空间里的光全都是数据生成的,不存在“挡光”这个概念。
他被耍了。

她说话一直都这么毒的吗?

习惯就好。
松田阵平转回来,看着沈锦穗重新投入工作的背影。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那些复杂的代码在她手下像听话的士兵一样整齐排列,井然有序。

喂,沈总。
沈锦穗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那是她在表示“我在听,有话快说”的信号。

你们这儿,缺不缺一个负责活跃气氛的?
沈锦穗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卷发幽灵,目光从他的墨镜扫到他的外套,再从他的外套扫到他脚上那双皮鞋。
我们需要一个测试对象。用来测试新编写的防火墙有没有漏洞。


听起来像是让我去送死?
你已经死了。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诸伏景光在后面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但在这个空旷的数据空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温暖。

行,成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别叫我‘测试对象’。叫我松田警官。
等你什么时候能从‘电子宠物’进化成‘电子警察’再说吧。

松田阵平的手僵在半空中。
身后,诸伏景光的笑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