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

他们在桌前坐着，一动不动，仿佛是累了，需要好好歇息一番。

可那又如何，世道如此，五个少年的相识，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万幸了。

直到太阳完完全全探出脑袋，天也完完全全的亮了，五人下意识的用手遮挡着阳光，是啊，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总是不适应见到光亮的。

今天是周日，他们在深山里迷路了一天，沈烬，贺迁喻，听海沫三个人本应该备战考试的，但是……

“我累了，你们呢？”沈烬突然开口，他轻轻的吐出几个字。

贺迁喻回应： “嗯。”

然后就又没人说话了，青楼墙壁上一道道裂痕，偷着几分古远的气息，像沈烬身上看不见的伤疤。

阳光透过树叶洒进窗户，地上斑驳的光影像极了那年柴房的血斑……

早上7:30，青楼开始营业了，许多客人鱼贯而入……

繁弑尘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去台上了。

微信铃声突然想起，是谁呢。

沈烬看了一眼微信，久久不能回神。

“快回来吧，别出意外。”

这是宿管叔叔的话，是那天偶然遇到的大爷，帮了大爷很大的忙，交换微信后才知道，这大爷就是学校里的宿管叔叔。

贺迁喻把脑袋探过来：“烬~怎么啦。”

沈烬轻轻看了一眼他，把屏幕微微朝向他。

“那……回去吧，快要上课了。”

“好。”

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沈烬叫上听海沫：“走了，回学校，一会儿要上课，我记得是老戴的课。”

听海沫点点头。

几个人拖着被深山野路磨得发软的步子，慢慢踏出这座古旧青楼的木门。身后丝竹乐曲已经悠悠扬扬飘了出来，胭脂香混着木头腐朽的霉味缠在衣角，甩都甩不掉，像是昨夜那些压抑的回忆，死死黏在骨缝里。

繁弑尘刚站定在戏台边，余光瞥见一行人要离开，抬手顿了顿原本要掀开戏服衣袖的动作，遥遥望过来。晨光落在他眉眼间，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只轻轻颔首，算作道别。沈烬远远回望了一眼，喉间发紧，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昨夜才刚刚重逢的五个人，到底还是要被现实拆开，各归各位。

山风带着晨露的凉意扑在脸上，贺迁喻走在沈烬身侧，肩膀若有若无地贴着他，低声问：“宿管叔叔突然发消息，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烬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屏幕还停留在那句简短的叮嘱上。他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不清楚，只让我们尽快返校，别在外逗留。”

听海沫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向云雾缭绕的深山深处。昨天在密林里乱闯的画面还刻在脑子里，断崖、枯藤、看不清轮廓的黑影，还有临时躲进青楼时，墙壁裂痕里渗出来的阴冷气息。他轻轻叹了口气：“本来这周计划好刷题冲刺月考，这下全打乱了。”

“计划本来就赶不上变故。”沈烬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石子滚落坡下，许久才传来一声闷响，“我们从踏进这片山开始，就已经偏离原定的路了。

来时满怀心事结伴进山，回去时只剩一身疲惫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山路崎岖，鞋底沾满泥土，每个人的心上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没有人提起柴房里刺眼的血斑，也没有人聊起青楼里沉寂无声的漫漫长夜，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伤疤，只适合被悄悄封存。

赶到山脚公交站的时候，早班的公车刚好缓缓驶来，陈旧的车身蒙着一层灰，像极了他们此刻灰扑扑的心境。依次落座，车窗玻璃隔开了山野的清风，城市喧嚣慢慢从远方渗透过来。

贺迁喻靠着车窗，偏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沈烬。少年眉头始终紧锁，哪怕在休息，也依旧绷着神经，仿佛下一秒就要应对突如其来的风波。他悄悄伸出手，想要抚平那道蹙起的眉峰，却在指尖快要碰到皮肤时，又默默收了回来。

“在想以后吗？”贺迁喻轻声发问。

沈烬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倦怠的雾：“在想，我们这群在黑暗里摸索惯了的人，真的能好好接住日光底下的生活吗？逃不开的课业，突如其来的提醒，还有藏在身后甩不掉的过往，前路太模糊了。”

听海沫坐在后排，听见这番话，缓缓开口：“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我们五个，还没有走散。不幸里的万幸，不该被轻易丢掉。”

公车一路颠簸前行，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课堂、试卷、校规、宿舍，这些寻常学生的日常，本该是他们最熟悉的归宿，可经过昨夜之后，一切都变得陌生又疏离。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宿管叔叔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今早巡查，发现你们床铺都是空的，校方已经留意到你们夜不归宿了。”

沈烬盯着屏幕，指尖微微颤抖。他忽然明白，从决定伪神的那一刻起，麻烦就已经接踵而至，他们……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贺迁喻察觉到他骤然紧绷的身体，安静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盛，刺得人睁不开眼。几个习惯了黑暗的少年，被迫迎着光亮前行，没有人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无边无际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