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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之旅

书外的世界,我们再次相遇

许简柠在许青岚的安排下与一位老总的儿子见面,这个老总见过许春酲,所以与许春酲面容相似的她很感慨,事后松间清在微信上跟她说了件事,许简柠本要回集团的路线换了,松间清约出了书记,林叙白也来了现场。

  他们聊了很久,许简柠变得神采奕奕,林叙白沉稳许多,三人送人到车门口前看着车驰离,都松了口气,相互对视一眼,来接他们的车也到了,松间清走前离开时跟妻姐和妻哥说:【你们有空的话就去看看橙子或者去找他吧。】

  ——

  许春酲安排在一处庄子里,这里很空,周围根本就没有人,没有任何一座房屋,这是山谷内,山上的尖尖还有白色的一片,葱绿色的山体一处又一处延高,这个季节霍巴特会有强冷风,夜晚会很冷,河畔有鸟在停留,风又刮了起来。

  许春酲在这儿待了快一年的时间,每天一起床晴空万里时,就会到河边玩水,挑水到地里浇那些他可能见不到的玫瑰花苗。今天的天气阴沉,看样子下午可能又要下雨了。许春酲站在树底下,有一只鸟飞了过来,小脚上绑着红绳子,是许春酲眼睛恢复后的第三天,主动飞来的暗鸲。

  很小很可爱,许春酲给它喂了吃食。

  在天空下起第一道闷雷时,大门被推开了。

  许春酲惊喜地站起,暗鸲看见陌生人有些害怕,从窗户飞了出去,来人是松间清,林叙白和许简柠,同手同脚地被绊了一下,许春酲抱住许简柠,他过长的头发像狼尾。许简柠结实接住了他。

  三人是来看看许春酲情况的,只待了会就正要离开时,许春酲急忙牵住她的手,一脸紧张和不舍,他低下头去:【姐,带上我吧,我想回家了。】

  许简柠一点点的扒开手指,许春酲不死心的想要再次牵住,林叙白站在一旁过来摸摸头:【事情还没有结束,等风波过了我们再来接你。】许春酲见不能征求这两人的同意,又转去看松间清,害怕又被丢下,许简柠按住他的肩膀,使他不动。

  许简柠:【橙子,你再等等很快了。】

  许春酲:【我不要!我想回去了,为什么偏是我在这,我在这根本就收不到你们的消息,发生什么情况我也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你们出意外比我受伤还难受,我现在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了,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证明一下我自己呢!姐,你15岁接管集团,哥,你18岁把林氏集团上上下下治得服服帖帖,而我呢?我直到32岁,我都没有!】

  许春酲先是指着许简柠,后是林叙白,把目光转到松间清脸上:【我只恨我自己,我不想想太多,我对得起所有人,我为什么就不能和你们并肩作战。】眼里已经蓄满泪水,因为情绪激动嘴在抖,心口一顿顿刺痛,窗外又有几声闷雷响起。

  但雨迟迟不下,许春酲第一滴泪水落下时,迟来的雨与他的泪水同时落下,松间清走过来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心疼既是不舍:【别哭了,不然心脏又受不了,你安全地待在这,我们才能放心地和他们熬下去,橙子,我们保证我们会全须全尾的再次来接你,可以等等我吗?】许春酲眼里含着泪,但还是止不住的落下,嘴一直抿着,他突然偏过头。

  许春酲的双手握成拳:【为什么,为什么小妹可以在你们身边,为什么就我不能,难道我不是你们弟弟吗……】许简柠深吸几口气,来到他面前正要说话。

  松间清先开口:【橙子,不是你的错,天不遂人愿,我们是想护住你,小妹有林容洧保护也是会受伤,你待在这里比其他人好,我承诺你等事情处理好后,我们就结婚就去度蜜月,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再信我这次。】

  许春酲扑到他怀里哭:【对不起,对不起,我之前不该像这样的,如果之前我没有把你们……送出国,就会不会我现在也还在家里和妈妈等你们回来,我只是想你们了,太想了……我想让你们,我只想要你们好好的。】松间清把人带到房间里轻声哄着。

  许简柠和林叙白则是还站在原地,正愣着,屋里开着灯,屋外则是乌黑的天和急促的雨,雷声有节奏的一下下落着。

  许简柠突然明白了许春酲为什么想回家。

  这里实在是太压抑了,他会不会每天守在座机旁,想给我们打电话又怕手机的铃声响起时我们正在被追杀,更何况他的眼睛才好多久啊,没人陪着他,只有这些鸟。鸟可以飞走,随时都可以。

  但他不能。

  林叙白低头想了想,最终决定:【在这儿陪他一会,我们第二天早上一早就走。】刚哄好许春酲出来的松间清听见了这句话,连忙转头看门有没有关好,看着紧闭的门,松了口气,他扬声说:【一早就走?等他起床看见我们又不见了,肯定又……】松间清没说完的话被许简柠一记眼刀给咽了回去。

  许春酲只睡了会就又起来找水喝,推开门,揉揉眼,一度以为他眼花了,哥哥姐姐还在这儿?许春酲眼眶又是一酸,跑过去抱住许简柠赖在她身上不走,林叙白搓搓他的手,直到一只手有温度了才换了一只,松间清递来一杯苏打水。

  等许简柠和林叙白扛不住疲惫,睡着后,许春酲独自呆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和雷,黑色的天诡谲的气氛,许春酲手边是一个红色正方形首饰盒,里面放的是红手绳,摆的板板正正。

  又大又圆的珠子上刻着“许”字,他走过来,许春酲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在又有一道雷闪在许春酲的脸,他终于看过去,松间清已经把首饰盒拿走,他还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第二天他们如约离开,并没有告诉许春酲。

  暗鸲在窗外用嘴敲着玻璃窗,不厌其烦地一直敲着,许春酲是在10点多醒的,头很痛,心也是,他放了暗鸲进来,自己去做两份早餐。

  许春酲依旧每天坐在座机旁,暗鸲一直陪着他,像小橘子一样的忠诚,每一次抬起的手又放下,一群鸟又将他围住,风又刮了起来,树底下的落叶渐渐飘在空中,又落下来,又飘在空中。

  以此往复,反反复复。

  ——

  许春酲又到码头边等着,在这附近工作的老头老太早已习以为常,不时送上吃食,跟来的还有暗鸲,它蹭着许春酲的脖子,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许春酲又回去了,因为已经快晚上了,霍巴特的天气真是每日都是按部就班的重复,回到山谷,房子面前停下的一辆车还亮着灯,许春酲抬手,手中的车钥匙按了一下,整片天地彻底静谧在黑暗里,风声,河流声,蝉鸣,鸟叫声演奏着大自然的乐曲。

  许春酲让暗鸲去睡觉,他则是又坐了一整晚,他日日夜夜都睡不着,眼底下的黑眼圈让他心烦意乱,头发也乱糟糟的,摆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脸已经塌下来了,高挺的鼻梁下点点黑黑的胡碴。

  距离许简柠他们三人离开已经有大半年了。怎么还没来接我?事情还没结束吗?怎么也不打个电话给我?很忙吗?许春酲心情低落的想。

  鸟啼叫着过来,它又来陪许春酲了,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许春酲的身体消垮了一些,手指一摸只剩下包裹骨头的一层皮肉,恶心感又冲了上来,他捂住嘴干呕几声。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呕不出来,真的好难受。许春酲又捂住脸,崩溃地自弃。

  在12月底时,这是许春酲到这里的快两年的时间,今年过节又是在这儿过吗?几片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许春酲很诧异。下雪了吗?真稀奇。

  回到山谷,快要过年的心思被忘得一干二净,许春酲所在的山谷海拔高,气候寒冷,但屋里却温暖似心,许春酲脑子里突然跳出节奏韵律,口中默念着词,手脚慢慢的舞动起来,脑子不知道为什么还记得这舞蹈的动作。是很熟悉的动作。

  许春酲不清楚这是什么感受,暗鸲在他身边飞来飞去,暗鸲的小脖子上被系了小小的蝴蝶结,许春酲自发奋勇的去收拾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许春酲枯坐一整夜的身体动了起来,用力的拉开窗帘,真悲伤,没有出太阳呢,许春酲就换了短袖,长裤,霍巴特现在的天气是夏天,他种的花苗有着快要开的迹象。

  许春酲出去采了一大朵花回来,装饰自己经常待的地方,在自己耳上也别了一束雏菊,丛林又多了许多鸟叫声,通往山下的那一条路上立着张木牌子,和信箱。

  许春酲照例去看了一眼有没有信封,暗鸲在信箱上摇头晃脑,他收拾了一番家里就出门,他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有所好转,再吃点药,英语真是个折磨人的一种语言。许春酲不喜欢。

  在这镇上还是有中国人的,许春酲没去趟这浑水,低眉抱着面包走开,暗鸲飞落在许春酲戴的帽子上,好在帽子稳定性强,许春酲没感受到,清凉的风拂过脖子,激凉了许春酲的后背心,这样的人喜欢吃海鲜多一点,吹来的风都有些咸腥味。

  许春酲是每次快要将家里的食物吃完时才又下山的,他又去了码头,还是一样的坐了一下午,抱着面包呆呆地看着海面,呆板,懵懂。

  温度上升了些,许春酲讨厌下雨。

  回去的途中下起了细小的雨丝,许春酲拍了张在车里的照片,雨很快就停了,许春酲去看了花苗,长得茁壮,过不了半年就可以开花了,许春酲又守在座机旁,天又暗了下来,鸟飞回森林。

  许春酲回到床上,山谷里的星星很多,夏天的清凉人是风告诉的,这晚他终于做了个梦,梦里的画面,他认识里面的一个人,叫迭戈的人,他在说话,许春酲听得很清晰,他醒来还记得大致内容:

  我看你像个活在深海里的灯笼鱼,长得丑陋,面露凶相,视觉退化,尖牙利嘴,却能因为自己原身本有的能力照亮自己的前途。

  许春酲只单单做了一个梦,一晚就过去了,睁眼的瞬间头昏脑胀,支着身体起来,鸟没有带来敲窗。

  早上下起细雨也就没有出门,中午雨过天晴了,就去看了花苗,小叶子上还有水滴,许春酲拍了张照回到房里,坐在飘窗前在发呆,思考晚上吃什么,突然看见镜中的自己的脸,他摸上脸颊。太难看了,真丑。

  发尾太长了,许春酲找不到剪刀,无奈之下去了镇上的理发店,但他不会去本地人的店里,因为审美不同,去了华人区的所在地。拉低帽檐进了一个很安静的店铺里,这是开在小巷子里的,在这种环境有好有坏,许春酲比较相信好人多一点。

  进去时里面的人看起来游手好闲,看见人进来都愣了愣,看向彼此都摇头,有一个人看了眼许春酲转头去打电话,这瞬间安静的氛围许春酲身体一顿,抬起头,眼睛被头发遮住,他开口:【有空吗?理发的。】众人听见,终于动了,是中国人,也的确是来理发的。

  一个女人走上前笑着伸出手:【你好,中国人,你是这里的留学生吗?长得真好看,我是Janie,理发可以找我,要什么款式的?】许春酲没过多言语,只说了几句,就坐在椅子上等着。

  天暗下来,黄昏中带着紫色,蓝色是希望的色彩。

  许春酲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很完美,他点头起身给了钱就离开了,黄昏占据大多,照得人脸发黄,凹陷的眼睛格外明显,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病弱。许春酲上了车离开又回到山谷,身后的黄昏愈加浓郁。

  黄昏时刻,他的背影显得孤独。

  第二天他有空了就去码头独坐着,今天的人很少但相当安静,有鸟从眼前飞过,轮船渐渐多了,从早到晚没有停过,世界变得吵闹,耳朵有些不适应,脑子刺痛一瞬,恢复平常。

  许春酲每天都有一种预感,他们会来接他。

  但都没有实现又再次失望。

  黄昏下的海面波光粼粼,划过水面的轮船停靠在岸边,上边华丽富贵,许春酲只看了眼,被一个老头叫走了,他看着老头手中的红包,老头只单纯图一个祝福语和笑脸,这周围的人都说这老头性格古怪,只给他喜欢的人红包,许春酲有幸成为第82位。

  他把红包放在胸口口袋里,扬起笑脸,风拂过他的脸和头发,有人在身后叫了声他的名字,许春酲迎着风转过头去,眼中的细星更甚,冲过去跑着心口疼痛一刻,是刻心的划痕。

  松间清站在最前方,许春酲拥进那胸膛里,黄昏也不是黄色,胸口的红包炽热醒目,松间清的大手扣着许春酲的头,贴得更紧了。

  腰身紧扣,许春酲早就哭了,身后的家人也乘着风,小橘子走到主人脚边用力蹭蹭,许春酲听见松间清说:【我们航行了21天横跨大半地球来找你,接你回家。许春酲我按照约定来接你回去了,我来娶你了。】

  他们在这儿停靠一天多时间,日落前一刻,他们乘起轮船离开这里,手机里,相机里是花苗未开花的图片,许春酲想:

  等结了婚去度蜜月后再来看,或许花早就开了,一定很美。

  松间清在没人的时候就喜欢在许春酲身边,看他抱他,回程的21天,时间过得很快,松间清和许春酲缠绵了会儿就出来晒晒太阳,霍巴特的天气虽有太阳,但在山谷里被山林子遮住,嫌少有太阳出没,他的皮肤变了白,松间清看着海平面出神。

  扯扯他,让他看海豚,风吹来是和码头一样的咸腥味。

  这期间的21天有台风,但不强。大部分都在半夜来袭,他们在广州码头停的岸,回到家里,管家做好饭菜,在餐桌旁等待,看见他笑起来:【少爷,欢迎回来,您瘦了。】这句话引得众人笑起来,许春酲不明白他们笑的是什么。

  松间清说结婚地点在英国,然后又在国内办一场,邀请朋友,合作伙伴,松间清还说结婚后去度蜜月,先去一趟澳大利亚看我种的花,又去看厄瓜多尔的玫瑰园,听上去就很浪漫。——许春酲日记完。

  在回了国的第5天,他去参加一场交流会,许春酲不明白为什么要邀请他,他询问主办方,得到的回复只有短短一句:你只要去坐着安静就好。

  他也就去了宴会,里面有拍摄作品展出,他实在不懂欣赏,全程不说话。也没人来烦他,宴会中途,许春酲被点名起身问这张拍摄作品有什么感受?点评几句。主持人面上的戏笑在席中许春酲都看清了,心里明了,也冷了面,不给几分好脸。

  直到宴会结束,有人在他快要关上车门时说:【您之前可是国际知名的摄影师,为什么这个作品点不出?先生,我想要一个解释,因为我就是那个作品的拍摄者,我是您的死忠粉,我想问问为什么?是打算退出摄影圈了吗?听说您的老师在德国受获博士学位,您知道吗?】

  见状,司机礼貌地将人请走,许春酲隐在阴影里不说话,回了家,手机又多了几条未接电话,都是不认识的号码,关了手机松间清就来了,他们还住在家里,许春酲把人带到后花园,松间清到了地方坐下就说:【明天就启程,准备好了吗?】

  许春酲笑了笑,点头轻声说:【准备好了。】

  许春酲看着人又离开,就去找到许简柠,许简柠听完沉默了会点头,许春酲把猫托给姐姐,在第二天就拖着行李箱离开。

  他是坐松间清的私人邮轮,又到霍巴特这个地方,只觉得怀念多一点,花这时候开得正艳,许春酲毫无构图的拍了张照,在这儿住了几天,就转乘去厄瓜多尔,离开霍巴特时,天气转热了,码头的老头叫住他。老头今天打扮的干净整洁,显然是特意来见他的。

  许春酲停住,松间清也垂眼,认真耐心地听着,老头又从口袋中拿出一支毛笔,恭敬地双手递出,松间清看了一眼老头。

  许春酲眼眸清明,笑着接过,说了声再见随后与松间清一起上船,他心中的轻松感由内而外,风先是吹过松间清,而后是身后的许春酲,他刚挂电话,收到一则微信消息。

  他现在已经长到了自身身高的极限,187的身高和松间清站在一起还是有些矮,许春酲到甲板扶手边缘,松间清站在有一会了,他拿着手机走过去。

  松间清垂眼盯着他,许春酲抬手用那只没有拿手机的右手扶上他的脸,一脸笑意:【让我看看好吗?】

  风中吹来的水分子分解,松间清抓住那只手将他拥进怀里,身体转动,许春酲到了扶手的边缘处,然后他将他一推,许春酲手机还拿在手上紧紧抓着,松间清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拿着的红手绳,是许春酲的那颗珠子,在阳光下鲜红。

  许春酲跌入了深海里不复返,一点点沉下去,心里毫无怨言,手机又弹出几条不同人的消息。

  身体的本能在挣扎,大脑的求生意识炸开,他用力仰起头,只看见那与周围不同颜色的淡蓝。那是阳光射下来所能看见的部分。

  最后的意识融入海里。

  松间清看着没动静的水面,身后不远处的报警装置瞬间响彻整个邮轮,他转身背对天空和海,眼中平静似水。

  ——全文完。

  (纸质书面全文完于2026年6月1日下午3:50,电子书面全文完于2026年6月5日晚上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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