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雪浪玺给出的地图，并非寻常的纸质舆图，而是一段烙印在神魂中的指引。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海天相接之处，悬浮着一座倒立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巨大山峰。山峰没有顶端，底部深陷在翻涌的黑色漩涡之中——那便是归墟。
“东海……”金凌看着魏无羡空洞的眼神，心中升起一股寒意，“爹的书里写过，东海之上有无尽妖兽，寻常修士进去，十死无生。”
“现在不是怕死的时候。”江澄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灵脉，虽然莲花坞的枯竭被魏无羡暂时遏制，但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依旧挥之不去，“如果归墟是源头，那我们就得去把那个‘水龙头’关掉。”
四人没有过多耽搁。在金麟台稍作休整，补充了些许凡人世界的干粮（修真界的灵药如今已近乎失效）后，便即刻出发。
前往东海的路途，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随着距离东海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蓝忘机不得不时常停下，用忘机琴的音律强行稳住魏无羡体内的“吞灵珠”。魏无羡成了这趟旅途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他既是动力源，也是最危险的炸药。
行至第三日，他们抵达了东海岸边。
曾经繁华的渔村码头，如今已是一片死寂。海水不再是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的声音像是垂死之人的呜咽。
“船呢？”金凌皱眉，“连一艘渔船都没有？”
“谁还敢出海？”江澄冷笑，指了指远处的海面。
只见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死鱼，鱼腹朝上，腐烂的腥臭味随风飘荡。更可怕的是，在那铅灰色的海水里，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黑影掠过，那是体型大得惊人的海兽，它们似乎也被这枯竭的灵气逼疯了，正在互相吞噬。
“过不去。”蓝忘机摇头，“海水里有禁制，凡物入水即沉。”
魏无羡一直没说话，他站在悬崖边，海风吹起他散乱的长发。他眼中的那抹金色竖线在此时微微转动，视野中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他看到的不再是海水，而是一条条断裂的、干瘪的蓝色光带。那是原本应该连接四海的灵脉，如今像被老鼠啃过的电线，裸露在外，火花四溅。
“我试试。”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他并没有动用陈情，而是尝试调动体内那颗怪异的金丹。
嗡——
一声闷响，他掌心的黑色纹路瞬间蔓延至全身。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着海面扩散而去。
奇迹发生了。
原本狂暴的海水，在接触到那股波纹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分开了一条通道。黑色的海水高高隆起，露出中间干涸的海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是……”金凌瞪大了眼睛。
“吞灵珠的能力。”蓝忘机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在强行抽取海水中的死气，以此来开辟道路。但这很耗神。”
“那就快走。”江澄当先一步踏上了那条裸露的海床。
四人沿着这条“水路”急速前行。
然而，他们刚走到一半，前方的海水中突然涌起一股巨浪，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海底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百丈的鲲鹏！但它并非传说中祥瑞的神兽，而是一只浑身长满骨刺、眼窝深陷的变异妖兽。它的腹部已经被同类撕开了一个大洞，却依然疯狂地扑向岸边的人类。
“小心！”蓝忘机避尘出鞘，一道剑气斩向鲲鹏的头颅。
然而，这鲲鹏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剑气砍在它坚硬的骨刺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没用的！”魏无羡喊道，“这里的妖兽已经被死气侵蚀了神智！它们只知道杀戮！”
他冲上前，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鲲鹏巨口，将手按在了那粗糙的皮肤上。
“给我静！”魏无羡低喝一声。
吞灵珠的力量瞬间爆发，像一台大功率的抽水机，疯狂抽取着鲲鹏体内的死气。那鲲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一滴清澈的泪水。
仅仅三息，这只凶残的妖兽，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化作了一具干瘪的空壳。
魏无羡喘着气，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如纸。
“魏婴！”蓝忘机扶住他，将灵力渡入他体内。
“我没事。”魏无羡摆摆手，声音虚弱，“只是有点累。这吞灵珠，就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就在这时，前方海床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
“年轻人，脾气不要太暴躁嘛。”
四人警惕地望去。
只见海床中央，不知何时坐着一位老者。他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蓑衣，手里拿着一根钓竿，正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几千年。
在他的身旁，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古灯。
“你是谁？”江澄紫电缠绕，厉声质问。
老者没有理会江澄，而是抬起浑浊的眼珠，看向魏无羡。当他看到魏无羡眼中那抹金色的竖线时，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竟然把‘吞灵’练到了这种地步？”老者捋了捋胡须，“小子，你这路子有点野啊。”
魏无羡心中一凛，这老者看似普通，但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细。
“晚辈魏无羡，见过前辈。”魏无羡拱手行礼，态度恭敬，“我等前往归墟，寻找修复灵脉之法，不知前辈可否行个方便？”
“归墟？”老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是天地的厕所，是垃圾堆。你们这些小娃娃，去那里送死吗？”
“即便送死，也得去。”蓝忘机上前一步，挡在魏无羡身前，“请前辈指路。”
“指路？”老者摇了摇头，指了指魏无羡，“路就在他身上。不过嘛……”
老者忽然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归墟之深，非人力可及。你们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给里面的东西送外卖。”
“那该如何是好？”金凌急问。
老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他走到魏无羡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忽然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魏无羡的心口。
“想要进归墟，得先学会怎么‘死’。”老者说道。
“死？”魏无羡一愣。
“没错。”老者转身，看向那翻滚的黑色漩涡，“归墟不吃活人，只吃死人。要想进去，你们得先让自己‘死’一回。”
说完，老者手中的钓竿轻轻一甩。
那盏早已熄灭的青铜古灯，突然自燃起来。
灯光并不亮，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但在灯光映照下的魏无羡，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
“这盏灯，叫‘引魂灯’。”老者淡淡道，“它会把你们的魂魄，钓进归墟。至于肉体嘛……能不能带进去，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魏无羡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脚下传来，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蓝湛——！”
那是他失去意识前，喊出的最后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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